腳下根系猛地一縮。
不是錯覺。
歐小皇甚至沒來得及低頭，一股滾燙的觸感就從鞋底瞬間竄了上來，像踩進了剛燒開的瀝青里。
“退！”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向後彈開。
林青硯反應最快，雲蝠神屏障瞬間在眾人腳下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隔開了那突然變得灼熱的根系網絡。江野拽著風斬冰華就往後退，甦白緊隨其後，掌心已經亮起了淡金色的能量微光。
幾人連滾帶爬地退到十幾米外一處向內凹陷的岩壁下。
歐小皇這才低頭看自己的鞋底。
膠底邊緣已經微微焦糊，冒著細小的白煙。
他心髒咚咚直跳，剛才那一下要是慢半秒，腳底板恐怕就熟了。
“這鬼東西……”江野喘著粗氣，把風斬冰華扶到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坐下，“活的？”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剛才他們站立的那片淡紫色根系網絡，此刻正像巨蟒的腸子一樣，緩慢而規律地蠕動著。表面泛起一層油膩的光澤，溫度高到讓附近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風斬冰華坐在巨石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艾麗莎已經掏出隨身的小型醫療包，開始給林青硯處理之前被崩飛時手臂上留下的擦傷。
江野也從背包里翻出幾管拇指粗的透明藥劑，挨個分給眾人。
“後勤補給剩的最後一點能量藥劑，”他聲音壓得很低，“省著點用。”
歐小皇接過藥劑，指尖冰涼。他擰開蓋子一口灌下去，微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微弱的熱流。他盯著遠處蠕動的根系，腦子里飛快地轉。
不對勁。
從儲存區塌陷開始，到木原的標記，再到這山谷里詭異的根系……所有事情都串在一條線上。
“木原幻生，”風斬冰華忽然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他早就暗中操控了學園都市的上層指揮。”
岩壁凹陷里安靜了一瞬。
歐小皇轉頭看她。
“三戰提前爆發，”風斬冰華繼續說，眼楮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不是意外。是他故意挑起的。”
“為什麼？”甦白問。
“借大規模戰爭泄露的能量，”風斬冰華抬起頭，眼底映著遠處根系蠕動的淡紫色微光，“徹底引爆虛數學區，吞噬整個學園都市，完成他的實驗。”
林青硯倒吸一口涼氣。
“虛數學區……”風斬冰華說到這里，忽然停頓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視線本能地避開了歐小皇的眼楮。
“它的核心作用，”她聲音更低了，“是……”
話沒說完。
山谷外圍，忽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 。 。
像閱兵式一樣規律，由遠及近，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歐小皇猛地站起身，貼著岩壁邊緣往外看。
陰影里，一隊隊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的人影，正從山谷入口、兩側山坡、甚至他們來時的方向，無聲地推進。裝備精良，陣型嚴密，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全覆蓋式的戰術目鏡。
“木原的直屬部隊，”無女主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岩壁另一側的陰影邊緣，聲音壓得極低，“包圍圈完成了。”
就在風斬冰華話音落下、腳步聲傳來時，無女主已經站起身。
“我去探路。”
她沒等歐小皇回應，反手抽出短刃。刃身上瞬間泛起一層極淡的、與周圍淡紫色根系同頻的能量波動，將她整個人包裹進去，氣息瞬間與山谷環境融為一體。
她像一道影子滑出岩壁凹陷。
幾分鐘後，她悄無聲息地潛回。
“東北側最薄弱，兩隊餃接有十五米空隙，但有兩個暗哨。”她語速極快，“裝備是木原直屬部隊的制式，陣型很密。西邊瘤節的能量波動，比剛才強了三成不止。”
她頓了頓，補充道︰“西邊那個瘤節方向，能量波動在加劇。”
歐小皇心髒沉了下去。
他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岩壁凹陷能提供暫時的掩護，但也是死胡同。對方人數至少是他們的二十倍，而且裝備明顯是針對能力者特化的型號。
木原想干什麼？
逼他們進絕境？
還是……
他猛地看向風斬冰華。
風斬冰華鎖骨下，那處淡紫色的痕跡，正在微微發燙，隔著衣料透出微弱的光。
“鑰匙，”歐小皇腦子里閃過這個詞，“門……”
瘤節是門。
風斬冰華是鑰匙。
木原要把他們逼到絕境，迫使鑰匙和門產生共鳴。
“不能等，”歐小皇立刻做出判斷，“必須立刻突圍。”
他看向江野︰“空間傳送還能用嗎？”
“短距離，一次，”江野咬牙，“剛恢復一點，撐不了太久。”
“夠了，”歐小皇語速飛快，“無女主，你剛才偵查，哪個方向最薄弱？”
“東北側，”無女主毫不猶豫，“兩隊餃接處有大約十五米的空隙，但那里有兩個暗哨。”
“交給你，”歐小皇說，“江野，等無女主清除暗哨，立刻在空隙位置開空間門，不用太遠，能穿出包圍圈就行。林青硯，門開之後你第一個出去，撐開屏障頂住第一波攻擊。甦白，蓄能準備好了嗎？”
甦白點頭，掌心那團淡金色能量已經凝實得像個小太陽。
“等林青硯頂住，你就往人最多的地方砸，”歐小皇說，“我同時發動大範圍電磁干擾，癱瘓他們的電子裝備和通訊。所有人，沖出去之後不要停，直接往東邊林子里跑。”
他頓了頓，看向艾麗莎和風斬冰華︰“你們兩個跟緊我。”
艾麗莎用力點頭，手里的醫療包已經換成了兩把短刃。
風斬冰華從巨石上站起來，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很穩。
“我跟著你們。”
計劃定下，行動立刻開始。
無女主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岩壁凹陷，貼著地面陰影朝東北側移動。她手里那把短刃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與周圍淡紫色根系同頻的能量波動，完美掩蓋了她的氣息。
歐小皇盯著她的背影，手心略微出汗。
十秒。
二十秒。
東北側陰影里，忽然傳來兩聲極輕微的悶響。
像裝滿沙子的布袋倒地。
幾乎同時，江野雙手在身前猛地一拉。
一道扭曲的、邊緣泛著空間漣漪的裂隙，在東北側那處空隙位置驟然張開。裂隙不大，只夠一個人彎腰通過，而且極不穩定，邊緣不斷崩裂出細小的空間碎片。
“走！”
林青硯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剛踏出空間門，雲蝠神屏障已經像蛋殼一樣在身前撐開。幾乎同一瞬間，側面山坡上至少三把特制步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屏障上濺起密集的火花。
“頂住了！”林青硯吼了一聲，屏障又加厚了一層。
甦白第二個沖出。
他手里的淡金色能量球已經膨脹到籃球大小，毫不猶豫地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狠狠擲出。
能量球在半空中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更詭異的、無聲的湮滅。淡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地面上的淡紫色根系瞬間枯萎焦黑，三個躲在掩體後的黑衣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連人帶裝備化成了飛灰。
缺口打開了。
“就是現在！”歐小皇低喝。
他同時發動了LV3電磁掌控。
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目標，而是大範圍的、無差別的磁場干擾。以他為中心，半徑五十米內的所有電子設備——戰術目鏡、通訊器、步槍上的瞄準模塊、甚至士兵腰間掛著的能量探測器——屏幕同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噪音，然後齊刷刷黑屏。
包圍圈東北側瞬間亂成一團。
“沖！”
歐小皇拽著風斬冰華，艾麗莎緊隨其後，幾人朝著那道缺口猛沖過去。
江野維持著空間門，額頭上青筋直蹦，嘴角已經滲出血絲。短距離傳送的負荷比他想象中更大。
十米。
五米。
眼看就要沖出缺口——
一道淡紫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毫無征兆地在缺口前方升起。
像一堵突然出現的牆，封死了所有去路。
屏障表面流淌著和地下根系一模一樣的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歐小皇猛地剎住腳步。
他身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然後，一個陰冷、蒼老、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從他們側後方緩緩傳來。
“游戲該結束了。”
歐小皇慢慢轉過身。
岩壁凹陷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長袍、頭發花白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他手里拄著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屬手杖，杖頭瓖嵌著一塊不斷變換顏色的晶體。
木原幻生。
他目光越過歐小皇，死死鎖在風斬冰華身上，嘴角一扯一絲冰冷的弧度。
“‘鑰匙’，”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砸進空氣里，“是時候回歸‘門’內了。”
歐小皇的電磁感知在瘋狂報警。
身前那道屏障的能量頻率，正和風斬冰華鎖骨下那處痕跡的波動，產生著致命的、越來越強的共鳴。
風斬冰華臉色慘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鎖骨下的淡紫色光芒，已經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