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原幻生那句“游戲該結束了”的余音還在岩壁間回蕩。
風斬冰華整個人抖得像片葉子。
她鎖骨下的淡紫色光芒已經亮得刺眼，光絲像活物一樣往皮膚深處鑽，每鑽一寸，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林青硯扶著她，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在飛快流失。
“撐住。”林青硯低聲說，掌心貼著她後背，七寶琉璃塔的微光試圖壓住那團躁動。
沒用。
光絲只是頓了頓，接著更凶猛地往骨頭里扎。
歐小皇蹲在山谷邊緣的岩壁凹陷處，目光掃過四周。
腳步聲從山谷四面八方的陰影里逼近，踩碎枯枝的 嚓聲越來越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淡紫色的能量屏障橫在前方二十米處，半透明，泛著冷光，把唯一的去路徹底封死。
屏障後面，木原幻生拄著手杖，站在一圈直屬部隊士兵中間。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了抬手。
“鑰匙，該回家了。”
風斬冰華猛地弓起身，喉嚨里擠出半聲痛哼。
歐小皇沒回頭。
他盯著西側——那邊山坡的坡度最陡，樹叢也最密，逼近的腳步聲相對稀疏，包圍圈的士兵間隔明顯拉大。是整圈防線里最薄的位置。
“西側。”歐小皇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那邊人最少，是突破口。”
前後都是絕路，只能拼一把。
“賭一把，正面突出去。”歐小皇說。
江野蹲在他旁邊，指尖已經泛起空間波動的微光。“距離？”
甦白從背包里摸出兩管應急能量劑，扎進風斬冰華手臂。“能暫時壓住共鳴，但撐不了太久。”
“半分鐘就夠了。”歐小皇站起身，“所有人，西側集結。”
他抬手，掌心向下。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腳步聲——是更深層的，從礦山岩脈里被強行抽離的震顫。細碎的鐵砂從土壤縫隙、岩石表面、甚至空氣里析出，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匯成一股股暗色的流，朝著歐小皇掌心匯聚。
短短半分鐘，他腳邊已經堆起近千斤鐵砂，黑壓壓一片。
騎士不死于徒手的光紋從手背蔓延到小臂。
強化開始。
第一層，鐵砂硬度翻倍。
第二層，結構致密化。
第三層，塑形固定。
黑鐵色的砂粒在光紋包裹下反復壓縮、重組，表面泛起金屬冷光，最後塑形成上千枚梭形彈體，每一枚都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密度高得嚇人。
歐小皇額角滲出細汗。
不是累——是鐵砂里混了別的東西。
不少淡紫色的礦石碎末摻在鐵砂流里，被一起抽過來，此刻就混在彈體中間。那些碎末泛著和木原手杖頂端晶體一模一樣的能量波動，和之前虛數學區實驗裝置上的印記完全同源。
他咬了咬牙。
現在沒空細究。
“青硯，開盾。”歐小皇說，“江野，門。”
“收到。”林青硯跨前一步，雲蝠神屏障瞬間展開，淡金色的光罩把五人護在中間。
江野雙手合攏，空間裂縫在指尖撕開一條細口，銀光從里面滲出來。
西側山坡上，兩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趴在樹根後面，槍口對準山谷方向。
他們沒注意到，身後陰影里多了個人。
無女主貼著岩壁移動，腳步輕得像貓。她手里握著一柄短刃，刃身泛著和淡紫色屏障同源的微光——是從之前擊殺的暗部能力者身上繳獲的，剛好能騙過能量探測。
第一個士兵听到風聲，剛想回頭。
刃尖從頸側劃過，沒發出半點聲音。
第二個士兵察覺到不對，手指扣向扳機。
短刃已經釘進他後心。
無女主拔出刀，在尸體衣服上擦淨血跡，抬頭看向山谷方向。
歐小皇那邊，鐵砂彈已經成型。
她蹲下身，從尸體腰間摸出通訊器，按下靜默干擾鍵。
西側防線，所有電子設備的指示燈同時熄滅。
“就是現在！”歐小皇低喝。
上千枚鐵砂彈同時浮空，黑壓壓一片懸在他頭頂，像一片金屬烏雲。
他手掌向前一推。
彈幕齊射。
破空聲尖嘯著撕裂空氣，鐵砂彈以電磁加速轟向西側山坡，打在樹干、岩石、掩體上，炸開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藏在樹後的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貫穿掩體的流彈打穿身體。
“走！”歐小皇率先沖出去。
林青硯撐著屏障，護著風斬冰華跟上。甦白和江野一左一右，三人呈三角陣形往前突進。
西側防線瞬間亂成一團。
鐵砂彈的覆蓋射擊打穿了第一層掩體，第二層的士兵剛探出頭，就被林青硯屏障反彈的流彈擊中。缺口打開了。
無女主從側面切入，短刃劃開第三個試圖補位的士兵喉嚨，側身讓開通道。
“這邊！”
歐小皇沖到她身邊，瞥了眼她刃尖的血。“暗哨清了？”
“清了。”無女主說，“但前面還有道能量屏障，小型發生器就在十點鐘方向的岩縫里。”
歐小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岩壁根部有道不起眼的裂縫，里面嵌著個金屬箱，箱體表面亮著淡紫色符文，正是維持前方屏障的發生器。兩個技術兵蹲在箱子旁邊，正在調試能量輸出。
“我去處理。”無女主說。
“小心。”
無女主點頭，身影再次沒入陰影。
她貼著岩壁移動，避開正面交火區域。鐵砂彈還在頭頂呼嘯，爆炸聲和慘叫混在一起，正好掩蓋了她的腳步聲。
十米。
五米。
兩個技術兵背對著她，全神貫注盯著發生器屏幕。
無女主從側面繞過去，短刃橫揮。
第一個技術兵脖子一涼，癱倒在地。
第二個猛地回頭，手摸向腰間手槍。
刃尖已經刺進他胸口。
無女主拔出刀，看向發生器屏幕。能量讀數還在攀升，屏障強度已經達到峰值。她掃了眼操作界面，找到緊急過載鍵。
按下。
發生器發出刺耳的嗡鳴，箱體表面符文瘋狂閃爍，能量輸出曲線瞬間飆到紅色警告區。
三秒後，過載保護觸發。
“砰——”
箱體炸開一團電火花，淡紫色屏障劇烈閃爍兩下，像破碎的玻璃一樣裂成無數光片，消散在空氣里。
前方通路，徹底敞開。
無女主轉身撤離，剛沖出岩縫，就看到歐小皇五人已經沖到缺口邊緣。
江野撕開的空間裂縫已經穩定成一道兩米高的銀門，門內是扭曲的流光通道。
“快！”江野喊。
林青硯撐著屏障頂在最前面，彈雨打在光罩上濺起密集漣漪。甦白半抱著風斬冰華，後者臉色白得像紙，但還在勉強邁步。
歐小皇殿後。
他抬手，最後一批鐵砂彈懸浮起來，對準追來的士兵群。
發射前最後一瞬，他感知猛地一顫。
不對。
鐵砂彈里那些淡紫色礦石碎末——正在發光。
不是反射外界的光，是從內部透出來的，詭異的、脈動的淡紫熒光。每一粒碎末的閃爍節奏，都和遠處木原幻生手杖頂端那顆晶體的脈動完全同步。
就像……在共鳴。
歐小皇瞳孔一縮。
但現在停不下來了。
上千枚鐵砂彈已經離膛，帶著混在其中的無數淡紫色光點，像一場金屬與異光的暴雨，朝著追兵覆蓋過去。
“走！”他扭頭沖向空間門。
林青硯、甦白、風斬冰華已經沖進門內。江野撐著門框，朝他伸手。
無女主從側面沖過來，和他同時踏進銀門。
門在身後閉合。
最後一瞬，歐小皇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那些淡紫色光點在空中劃出上千道熒光軌跡，像一張巨大的、發光的網，罩向整個西側山坡。
而網的另一端，連在木原幻生抬起的手杖上。
老人站在遠處，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空間通道開始旋轉。
黑暗吞沒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