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欧小皇盯着那串乱码，眼角余光扫过门口——崔虎红着眼，重剑已经劈到入口处那层最厚的屏障上，屏障泛起剧烈涟漪。
“接。”
他话音落时，左手已经按向光幕。
右手同时朝身侧虚握。
空间立柱上剥落的金属碎粒被无形之力扯起，在他掌心凝成漆黑铁砂。
“嗡——”
林青砚反应极快，在崔虎重剑劈下的瞬间已重新撑开云蝠神屏障，七宝琉璃塔的虚影在屏障后一闪，稳稳接住重剑劈砍。
崔虎的怒吼卡在喉咙里。
欧小皇指尖的铁砂已经射了出去。
不是一发。
是两发。
第一发精准打在重剑剑格上，金属撞击的脆响炸开，崔虎虎口剧震发麻，整把重剑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向一旁墙壁。
第二发擦着他耳侧掠过，钉进身后入口的碎石堆，碎石崩裂。
崔虎踉跄后退，一屁股摔在碎石上。
欧小皇这才转回视线。
光幕已经接通。
通讯另一端传来经过处理的、非人声的简短信息：
“枯井镇。”
“钥匙。”
“勇者·阿尔瓦。”
三句话。
通讯被强制切断。
光幕暗下去。
欧小皇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第三枚没发射的铁砂。
门口那边，崔虎慌慌张张摸出信号弹，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林青砚维持着屏障，转身挡在欧小皇侧前方。
江野和苏白从验证台旁起身。
“先处理外面。”欧小皇说。
他走到门口，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崔虎。
崔虎攥着信号弹，没敢拉。
“滚。”欧小皇说。
崔虎爬起来就跑，连掉在墙边的重剑都没捡。
欧小皇弯腰捡起那把剑。剑格上有个明显的凹痕和裂纹，正是铁砂击中的地方。他随手把剑扔给江野。
“收着，回头看看还能不能回收点材料。”
江野接住剑，看了眼剑身裂纹：“冲击力真猛，剑格结构受损，熔炼价值不大了。”
“无所谓。”欧小皇走回验证台旁，“刚才那通讯，你们都听见了？”
三人点头。
林青砚说：“声音处理过，但信息指向很明确。”
“枯井镇，钥匙，勇者·阿尔瓦。”苏白重复那三句话，肩头的淡紫色印记微微发烫，“和我印记共鸣的方向一致。”
“不止。”江野调出刚才芯片解密的投影，“芯片坐标指向荒山，荒山那口小井里的世界树影像……和勇者·阿尔瓦手记里描述的封印核心，纹路对得上。”
欧小皇看向林青砚。林青砚从刚才就一直靠在墙边，闭着眼似乎在感知什么。现在她睁开眼，走到验证台前。
“三个超期线索。”林青砚说，指尖划过投影上的残缺符号，“井底那次震动，勇者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半页，还有魔塔底层石台旁那个脚印——现在看，都是同一个人留的。”
“勇者·阿尔瓦？”江野皱眉。
林青砚主导着分析，“或者该叫他，手记的完整者。芯片解密出的坐标，荒山小井里的世界树残影，苏白印记的共鸣方向……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从很早之前就在铺路，铺一条通往‘井’的路。”
她顿了顿。
“而铺路的人，现在通过加密通讯，给了我们下一步的钥匙。”
欧小皇沉默两秒。
“钥匙是什么？”
“不知道。”林青砚说，“但通讯里提到了勇者·阿尔瓦，说明钥匙和他有关——或者说，和当年他撕掉的那半页手记有关。”
苏白忽然开口：“我印记刚才烫了一下。”
“什么时候？”
“青砚说‘铺路’的时候。”
欧小皇看向苏白肩头。
那淡紫色印记正在缓慢明灭，像呼吸。
“印记在共鸣。”林青砚说，“和芯片，和荒山小井，和刚才的通讯——全部是同源能量。”
她看向欧小皇。
“崔虎刚才的拦截，不是巧合。”
欧小皇点头。
“他知道我们会收到通讯。”
“或者至少，他知道有人会联系我们。”江野接话，“所以他提前堵门，想抢在我们接听前动手。”
“但他没料到小皇强化后的宝具威力。”林青砚看了眼江野手里的残剑，“刚才那发铁砂，直接让剑脱手了。”
“不是威力问题。”欧小皇说，“是他没料到青砚的屏障能完全挡住重剑劈砍——他以为至少能逼我分心防御，错过接听时机。”
他顿了顿。
“但他错了。”
验证台旁安静下来。
投影上的残缺符号还在缓慢旋转。
苏白肩头的印记明灭节奏渐渐和符号同步。
“所以现在，”林青砚打破沉默，“我们有了三个明确指向：枯井镇，钥匙，勇者·阿尔瓦。”
“还有第四个。”欧小皇说，他调出另一份投影。
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图，中央有个醒目的红点。
“‘筛-柒’坐标。”欧小皇指着红点，“主神空间外围，轮回者交易区边缘，有个长期开放的临时摊位——摊主身份不明，但摊位记录显示，他卖过和勇者·阿尔瓦手记风格相似的旧物。”
“什么时候的记录？”林青砚问。
“三天前。”欧小皇说，“芯片解密出的最新时间戳。”
“摊位现在还在？”
“在。”欧小皇关掉投影，“但摊主不一定在。”
欧小皇想了想。
“先去交易区。”
他看向三人。
“青砚，你负责警戒，崔虎那边可能还有后手。”
林青砚点头。
“江野，你带苏白，伪装成普通轮回者混进去，打听关于‘筛’阵列和‘污染’的传闻——不用太深入，听到关键词就记下来。”
江野比了个oK手势。
苏白肩头的印记已经平复下来，但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印记消耗有点大。”他说，“刚才共鸣太剧烈。”
“正常。”林青砚说，“同源能量连续触发，印记在自动解析关联信息——你撑得住吗？”
“能。”苏白深吸口气，“就是有点晕。”
“晕就对了。”欧小皇拍拍他肩膀，“说明解析进度在推进。”
他转向林青砚。
“你和我，直接去那个摊位。”
“摊主如果不在？”
“那就翻他卖的东西。”欧小皇说，“既然卖过和勇者手记相似的旧物，摊位上肯定还有别的线索。”
林青砚点头。
“还有一件事。”江野忽然开口，“刚才崔虎跑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队徽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队徽边缘，多了道淡紫色的细痕。”江野说，“很淡，但和苏白印记的颜色一模一样。”
欧小皇眼神一凝。
“他被标记了？”
“或者，他主动接触了同源能量。”林青砚说，“那道细痕不是污染，更像是……共鸣残留。”
“也就是说，崔虎背后可能也有人。”欧小皇总结，“而且那人，和我们追查的是同一条线。”
“不止。”林青砚说，“崔虎刚才拦截的时机太准，准到像是有人提前告诉他我们会收到通讯——如果真是这样，那通讯方和崔虎背后的人，可能是对立的。”
“两方势力都在盯‘井’。”苏白低声说，“而我们卡在中间。”
“卡得好。”欧小皇笑了，“卡住了，才有筹码。”
他看了眼专属休整空间的光幕出口。
“走吧。”
“去交易区。”
---
主神空间外围，轮回者交易区。
这里比想象中热闹。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道具、材料、残破装备，甚至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轮回者们三五成群，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着道具检测的嗡鸣。
欧小皇和林青砚混在人群里，朝交易区边缘走去。
江野和苏白已经分开，各自融入不同的小圈子。
林青砚留在外围，靠在一根立柱旁，看似在休息，实则视线覆盖了整个入口区域。
“摊位在那边。”欧小皇低声说，用眼神示意前方。
那是个很不起眼的临时摊位。
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十几件旧物：生锈的怀表、缺页的书册、裂开的陶罐、还有几枚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片。
摊主不在。
摊位前也没人停留。
欧小皇和林青砚走过去，蹲下来假装挑选。
林青砚指尖拂过那些旧物，闭眼感知。
“有残留。”她睁开眼，“很淡，和芯片同源。”
“哪件？”
“全部。”林青砚说，“但最浓的是这本。”
她拿起那本缺页的书册。
封面残破，纸张泛黄，装订线已经松了。
但翻开扉页，上面有个极淡的、即将消失的淡紫色指纹印记。
“勇者·阿尔瓦的手记风格。”林青砚说，“但不是同一本。”
“仿制品？”
“或者……备份。”
欧小皇接过书册，翻了几页。
内容全是空白。
只有扉页那个指纹印记，在接触到他掌心时微微发烫。
“印记在共鸣。”他说，“和苏白那个同源，但弱很多。”
“因为只是指纹残留。”林青砚看向摊位其他旧物，“这些应该都是当年接触过‘井’相关物品的轮回者留下的，摊主收集起来，摆在这里等人认领。”
“等谁？”
“等能触发共鸣的人。”
欧小皇合上书册。
“摊主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青砚说，“但摊位既然还摆着，说明他还会回来——或者，他根本没离开，只是躲在暗处观察。”
她话才说了一半。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江野的声音混在里面：“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路过！”
欧小皇和林青砚对视一眼，起身朝那边走去。
人群围成一个小圈。
圈中央，江野被三个轮回者堵着，其中一个正揪着他衣领。
“路过？你刚才明明在打听‘筛’阵列的事！”
“我就随口一问！”江野挣扎，“放手！”
揪着他衣领的轮回者冷笑：“随口一问？你知道‘筛’阵列是什么级别的禁忌话题吗？普通轮回者根本不会知道这个词！”
“我……我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我哪记得！交易区这么多人！”
那轮回者还想逼问，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
欧小皇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放手。”
“你谁啊？”
“他队友。”欧小皇说，“有问题？”
那轮回者打量欧小皇几眼，松开江野。
“你队友不懂规矩，在交易区打听禁忌话题——按规矩，得交封口费。”
“多少？”
“五百轮回点。”
欧小皇笑了。
“没有。”
“没有？”那轮回者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们……”
他话没说完。
林青砚已经出现在圈外，云蝠神屏障无声展开，把三个轮回者全罩了进去。
屏障内气压骤增。
三个轮回者脸色一变，想挣脱，却发现动弹不得。
“现在，”欧小皇走进屏障，“轮到我问了。”
他看向刚才揪江野衣领的那个轮回者。
“谁让你盯打听‘筛’阵列的人的？”
“没……没人！”
“撒谎。”欧小皇指尖凝出一枚铁砂，悬在那人眼前，“再问一次，谁让你盯的？”
铁砂缓缓旋转，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那人额头冒汗。
“是……是摊主！交易区边缘那个摊位的摊主！他让我们盯着，有谁打听‘筛’阵列或者‘污染’，就拦下来问清楚！”
“摊主是谁？”
“不知道！他每次都戴面具，声音也处理过！我们只负责盯梢，一次五百轮回点！”
欧小皇看向林青砚。
林青砚点头：“应该是真话。”
“摊主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他今天没来摊位，但让我们继续盯梢！”
欧小皇撤了铁砂。
林青砚也收了屏障。
三个轮回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滚。”欧小皇说。
三人连滚带爬跑了。
围观人群散开。
江野整理了下衣领，低声说：“我刚问两个人，反应都很大——‘筛’阵列在这边确实是禁忌话题。”
“正常。”林青砚说，“涉及‘污染’和‘井’的事，主神空间一向管控严格。”
她顿了顿。
“但摊主让手下盯梢，说明他也在找知道这些事的人——或者说，他在找能触发共鸣的人。”
欧小皇看向交易区边缘那个空摊位。
“他等的人，可能已经来了。”
“我们？”
“不止。”欧小皇说，“崔虎背后的人，通讯方，摊主——三方都在等，等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钥匙现世。”
话音落时，苏白从另一边匆匆走来。
他肩头的印记又在发烫。
“我刚听到个传闻。”他压低声音，“交易区深处，有个老轮回者在卖‘井’的情报，但要价很高，而且只卖给……身上有淡紫色印记的人。”
欧小皇眼神一凝。
“带路。”
---
交易区深处，一个更偏僻的角落。
这里摊位更少，人也更少。
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老者坐在摊位后，面前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晶石。
欧小皇五人走过去。
老者抬头，斗篷兜帽下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视线扫过五人，最后停在苏白肩头。
“印记者。”老者开口，像砂纸磨的，“终于来了。”
苏白下意识捂住肩头。
“别遮。”老者说，“老朽不抢你的印记，只是确认身份。”
他顿了顿。
“你们想问‘井’的事？”
“对。”欧小皇上前一步，“你知道多少？”
“知道该知道的。”老者说，“但情报不白给。”
“要多少？”
“不要轮回点。”老者摇头，“要你们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筛-柒’坐标，取一样东西。”
欧小皇和林青砚对视一眼。
“什么东西？”
“一块碎片。”老者说，“淡紫色，巴掌大，边缘有锯齿——和你们手里那块芯片，应该是一套的。”
欧小皇眼神一变。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芯片？”
“猜的。”老者笑了，“印记者出现的地方，通常都有芯片——这是规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简略的地图，中央标着红点。
“‘筛-柒’坐标的详细位置。”老者把纸递过来，“碎片就在坐标正下方的地窖里，但地窖有封印，只有印记者能打开。”
欧小皇接过纸，看了眼。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地标都有标注。
“封印是什么类型？”
“同源共鸣封印。”老者说，“用印记触碰，封印自解。”
“地窖里除了碎片，还有什么？”
“不知道。”老者摇头，“老朽没进去过——或者说，进去过的人，都没出来。”
“那你还让我们去？”
“因为你们是印记者。”老者看着苏白，“而印记者，是唯一有可能活着出来的人。”
苏白肩头的印记又烫了一下。
“碎片有什么用？”他问。
“凑齐一套，能打开‘井’的通道。”老者说，“你们手里应该已经有一块芯片了，加上这块碎片，就能拼出三分之一的钥匙。”
“钥匙？”
“打开‘井’的钥匙。”老者说，“勇者·阿尔瓦当年撕掉的那半页手记，记载的就是钥匙的锻造方法——但他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散落在不同世界，被做成了芯片和碎片。”
欧小皇沉默两秒。
“摊主是你的人？”
老者一愣，紧跟着笑了。
“聪明。”
“他在等我们？”
“等所有可能触发共鸣的人。”老者说，“但你们是第一个真正触发印记共鸣的。”
他顿了顿。
“所以，交易成立吗？”
欧小皇看向林青砚。
林青砚点头。
“成立。”欧小皇说，“但我们拿到碎片后，怎么交给你？”
“不用交。”老者说，“碎片你们留着，老朽只要地窖里的一样东西——如果你们能找到的话。”
“什么东西？”
“一本笔记。”老者说，“勇者·阿尔瓦的备份手记，里面应该记载了钥匙的完整锻造流程。”
“笔记在地窖里？”
“可能。”老者说，“也可能没有——老朽只是推测。”
欧小皇收起地图。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老者说，“‘筛-柒’坐标每七天开放一次，今天刚好是开放日——错过今天，要等下周。”
“开放日？”
“坐标区域有空间乱流，只有开放日才会稳定。”老者解释，“你们现在去，时间刚好。”
欧小皇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是谁？”
老者沉默片刻。
“一个……不想让‘井’里的东西出来的人。”
他拉低兜帽，遮住脸。
“快去吧。”
“时间不多了。”
---
五人离开交易区，朝‘筛-柒’坐标赶去。
路上，江野忍不住问：“那老头靠谱吗？”
“一半一半。”林青砚说，“他知道芯片和碎片的事，说明确实接触过‘井’的相关线索——但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他为什么自己不去拿碎片。”欧小皇说，“如果碎片真的只有印记者能拿，那他完全可以找苏白合作，而不是等我们自己找上门。”
“他在试探我们。”林青砚说，“试探我们知不知道更多内情。”
“还有摊主那三个手下。”江野补充，“拦我的时候，演技有点浮夸。”
“故意的。”欧小皇说，“为了制造冲突，逼我们展现实力——老头在暗处看着呢。”
苏白肩头的印记一直微微发烫。
“我总觉得……”他低声说，“老头身上，也有同源能量残留。”
“很淡？”林青砚问。
“很淡，但确实有。”苏白点头，“和摊位那本空白书册上的指纹印记，是同一种。”
“也就是说，老头可能接触过勇者·阿尔瓦本人。”欧小皇总结，“或者至少，接触过勇者留下的东西。”
谈话间，五人已经抵达坐标区域。
这里是一片废墟。
残破的建筑框架立在焦土上，四下里飘着淡淡的硫磺味。
中央有个向下延伸的地窖入口，入口边缘刻着淡紫色的符文。
符文正在缓慢明灭。
“就是这里。”欧小皇对照地图，“地窖入口。”
他看向苏白。
“试试印记。”
苏白走到入口前，伸手触碰符文。
肩头的印记骤然亮起。
淡紫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注入符文。
符文一个个点亮。
地窖入口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处，一片漆黑。
“我走前面。”林青砚撑开云蝠神屏障，率先走下阶梯。
欧小皇紧随其后。
江野和苏白在中间。
林青砚殿后。
阶梯很长。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浓，还混杂着一种……陈旧的血腥味。
走了大概三分钟，阶梯到底。
面前是个不大的地窖。
地窖中央有张石桌，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块淡紫色的碎片。
巴掌大，边缘呈锯齿状，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
和芯片的材质、纹路一模一样。
“碎片。”欧小皇走过去，拿起碎片。
碎片触手冰凉，但很快开始发烫，和他掌心的温度同步。
“共鸣开始了。”林青砚说，“碎片在激活。”
这话才说完。
地窖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
淡紫色光芒充斥整个空间。
光芒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一个穿着破旧铠甲的男人，坐在桌前，正在书写。
男人抬起头。
是勇者·阿尔瓦。
影像里的他，比欧小皇记忆中苍老很多，脸上布满伤痕，眼底疲惫。
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加密通讯里那个非人声：
“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拿到了第一块碎片。”
“这是钥匙的三分之一。”
“另外两部分，一块在‘枯井镇’的井底，一块在‘筛’阵列的核心。”
“凑齐三块，才能打开‘井’的封印。”
“但记住——”
他顿了顿，眼睛变得凝重。
“打开封印之前，先想清楚。”
“‘井’里封着的，不只是世界树的残骸。”
“还有……当年我们亲手关进去的东西。”
影像到这里，开始闪烁。
勇者·阿尔瓦的身影变得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
“如果……如果你决定继续……”
“去落风村……找老村长……”
“他手里……有另一半手记……”
“还有……小心‘污染’……”
影像彻底消失。
地窖里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欧小皇握着碎片，掌心全是汗。
“当年关进去的东西……”江野低声重复，“他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林青砚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欧小皇忽然指向石桌下方：“那里有东西。”
他弯腰看去。
石桌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笔记。
他抽出笔记。
封面是熟悉的残破风格，扉页有个淡紫色的指纹印记——和摊位那本空白书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但这一本，有内容。
欧小皇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钥匙是陷阱。”
“别凑齐。”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全是空白。
欧小皇合上笔记，看向林青砚。
林青砚脸色凝重。
“勇者·阿尔瓦留了两份信息。”她说，“影像里让我们凑齐钥匙，笔记里却说别凑齐——哪份是真的？”
“可能都是真的。”欧小皇说，“影像留给所有人看，笔记留给能触发共鸣的人看。”
“也就是说，凑齐钥匙确实能打开封印，但打开之后……会出事。”江野总结。
苏白肩头的印记忽然剧烈发烫。
他闷哼一声，捂住肩头。
“印记在……在解析碎片里的信息……”
“解析出什么了？”
“坐标……”苏白咬牙，“枯井镇的详细坐标，还有……‘筛’阵列核心的进入方法……”
“还有呢？”
“还有……警告。”
苏白抬起头，脸色苍白。
“碎片里藏着一道精神烙印，是勇者·阿尔瓦临死前留下的——他说，钥匙一旦凑齐，‘井’里的东西就会苏醒，而苏醒的东西……会吞噬所有印记者。”
地窖里一片死寂。
欧小皇握紧碎片。
“所以，老头让我们来拿碎片，不是为了帮我们。”他不紧不慢说，“是为了……让钥匙更快凑齐？”
“或者，他根本就是‘井’里的东西那一方的。”林青砚说，“故意引导印记者收集碎片，加速苏醒。”
“那通讯呢？”江野问，“通讯方是谁？”
“可能是另一派。”欧小皇分析，“不想让‘井’里的东西出来，所以提前联系我们，想借我们的手阻止。”
“但通讯方也没说真话。”林青砚说，“他们只说了枯井镇和钥匙，没警告危险。”
他顿了顿。
“三方势力，都在利用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苏白问，“碎片还留吗？”
“留。”欧小皇把碎片收进王之宝库，“但笔记也留着——既然勇者留了警告，说明还有转机。”
“什么转机？”
“不知道。”欧小皇看向地窖出口，“但肯定和落风村的老村长有关。”
他率先走上阶梯。
“先离开这里。”
“老头还在外面等着呢。”
---
五人回到地面。
老者果然还等在废墟边缘。
看到欧小皇出来，他迎上来：“拿到了？”
“拿到了。”欧小皇亮出碎片，“笔记也找到了。”
老者目光一亮：“笔记里写了什么？”
“写了钥匙的完整锻造流程。”欧小皇面不改色，“但需要特殊材料，我们暂时凑不齐。”
“什么材料？”
“世界树的残枝，还有……‘污染’的核心样本。”
老者皱眉：“这两样可不好找。”
“所以需要时间。”欧小皇说，“碎片我们先保管，等材料凑齐了，再联系你。”
老者沉默片刻，点头。
“也好。”
“那老朽等你们消息。”
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废墟尽头。
等老者走远，江野才开口：“他信了？”
“半信半疑。”林青砚说，“但他暂时不会动我们——怎么说碎片在我们手里。”
“接下来去哪？”苏白问。
“落风村。”欧小皇说，“找老村长。”
“现在？”
“现在。”欧小皇看向苏白，“你印记还能撑住吗？”
苏白点头：“能，但需要时间恢复。”
“路上恢复。”
五人离开废墟，朝传送区走去。
路上，欧小皇忽然停下。
他看向林青砚。
“交易区那个摊位，你刚才收起来的空白书册——还在吗？”
林青砚从储物空间取出那本书册。
“在。”
“给我看看。”
欧小皇接过书册，翻开扉页。
那个淡紫色的指纹印记，比刚才更淡了，几乎要消失。
但他指尖触碰时，印记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书册空白页上，浮现出几行字：
“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接触过碎片了。”
“记住——”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字迹到这里消失。
书册恢复空白。
欧小皇合上书册，看向远方。
天色渐暗。
主神空间的人造光源开始切换，天空染上暗红色。
“走吧。”他说。
“时间不多了。”
林青砚将书册小心收好，正准备跟上，却忽然停下。
她嗅了嗅空气。
不远处，江野和苏白已经走到传送区入口，正在等她。
但她没动。
因为她闻到了一丝气息。
一丝熟悉、却又绝不该在此地闻到的、属于“枯井镇”井底的那种淡紫色能量的、陈旧而微弱的腥甜气息。
那气息……
正从她刚收起来的书册里，慢慢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