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女主猛地停下脚步。
她手里刚收进储物空间的那本硬壳书册，被她又抽了出来，指节有些发白。
“等等。”
走在前面的欧小皇四人同时回头。
无女主没看他们，只盯着手里那本从敌对轮回者身上搜出来的、扉页一片空白的书册。她鼻翼微微翕动，眉头一点点拧紧。
“枯井镇。”她声音压得很低，“井底的味道。正从这书里渗出来。”
林青砚反应最快，立刻抬手。一层淡青色的屏障无声展开，将五人所在的这段通道前后罩住，隔绝了可能存在的窥探。
欧小皇折返回来，目光落在书册上。
硬壳封面是暗沉的褐色，没有任何文字。他伸手，无女主将书递过去。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凉气，顺着皮肤爬上来。
苏白肩头突然抽痛了一下。
他下意识捂住左肩——那里，世界种子留下的淡紫色印记，正隔着衣服传来一阵不稳定的、细微的震颤。
“共鸣。”江野低声说。
欧小皇翻开扉页。
空白。
但空白页的正中央，有一个清晰的、深褐色的指纹印。印痕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此刻，那指纹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缓慢地散发着一圈圈极淡的、带着腥甜气的淡紫色光晕。
光晕每荡开一圈，苏白肩头的印记就跟着抽痛一次。
“活的？”林青砚盯着那指纹。
“不是活物。”无女主摇头，“是……线索。被某种能量浸透、固化成了实体线索。就像把一段信息腌进了纸里。”
欧小皇合上书。
书册合拢的瞬间，那股腥甜气立刻弱了下去。苏白肩头的抽痛也随之缓解。
“先回空间。”欧小皇说，“这东西不能带去广场。”
江野点头，抬手在通道墙壁上虚按。一道银白色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无声撕开。裂缝另一头，隐约能看见他们那间专属休整空间的简陋陈设。
五人鱼贯而入。
裂缝在最后一人进入后迅速弥合。
*
专属空间里，江野又加了三层空间隔绝。
现在这里安全得像口棺材。
欧小皇把书册平放在那张唯一的金属桌上。扉页朝上。
苏白走到桌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肩印记的位置。一丝极细的、温润的淡金色能量，从他掌心渗出，缓缓流向书册扉页上的指纹。
两股能量接触的刹那——
指纹猛地亮起。
不是光。是字。
深褐色的、扭曲的、仿佛用血写成的字迹，从指纹的螺纹中心一点点浮出来，爬满整张空白扉页。
“钥匙……不止一把。”
“容器……承接……筛。”
“阵列……七处……已现其五。”
“引路人……可能已变。”
字迹浮现到这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写字的人正被什么东西拖拽、撕扯。最后几笔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
“勿信……印记……同源……”
最后那个“源”字只写了一半，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张扉页从边缘开始，迅速变黑、卷曲、化作飞灰。
灰烬簌簌落下。
但在灰烬中央，残留着一丝精纯的、凝实如发丝的淡紫色能量。那丝能量在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像找到归处一般，倏地钻进了苏白左肩的印记。
苏白身子一抖。
他闭上眼睛，几秒后才重新睁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信息……补全了一点。”他声音有些发哑，“‘筛’不是一口井。是一个阵列。七口井，或者七个类似井的‘眼’，按照某种规律分布在不同世界。它们的作用是……过滤。过滤掉世界树残骸里那些被污染、扭曲的部分。”
“那‘容器’呢？”欧小皇问。
“容器是承接过滤后纯净能量的载体。”苏白顿了顿，“但载体满了之后……需要被‘清空’。清空的方式，可能是献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刚才那段信息里提到，‘引路人可能已变’。意思是，原本负责引导容器完成承接和清空流程的人……现在可能已经不是最初那批了。”
林青砚皱眉：“那刚才想抢你的镇民……”
“可能是被篡改后的‘引路人’指使的。”苏白说，“也可能……他们自己就是‘引路人’，但已经疯了。”
空间里沉默了几秒。
“先不管这个。”欧小皇把桌上那点灰烬扫掉，“去广场。把剩下的奖励结算了。然后——”
他话没说完。
无女主忽然抬头，看向空间入口的方向。
“有人来了。”她说，“不是刚才那批。能量波动……更强。”
*
主神空间的公共廊道宽阔得有些空旷。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向两头延伸，头顶是柔和但不刺眼的光带。偶尔有轮回者三两两经过，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欧小皇五人刚走出专属区入口，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短发，穿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标准，却没什么温度。
他身后站着两个队员，一男一女。男的背着把几乎等人高的合金巨剑，女的则双手抱胸，指尖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跳动。
“几位，留步。”短发男人开口，声音爽朗，“看你们刚从专属区出来，是新人吧？我是‘锋刃’小队的队长，陈锋。”
欧小皇停下脚步，没接话。
陈锋也不介意，笑容依旧：“刚才看见你们收拾了那支抢东西的杂鱼队，手法干净利落。不错。有没有兴趣组个队？我们‘锋刃’正缺几个有潜力的新人，下个副本可以带你们一把，奖励按贡献分。”
他说得诚恳。
但欧小皇听出了别的东西。
——缺几个有潜力的新人。
——带你们一把。
——奖励按贡献分。
翻译过来就是：缺几个探路的炮灰，带你们去高危副本送死，活下来分你们点残羹剩饭。
林青砚站在欧小皇侧后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他准备撑开屏障的前兆。
江野则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卡在对方女队员可能发动攻击的路径上。
苏白低着头，像是在走神，但左肩的印记微微发烫。
“陈队长好意。”欧小皇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不过我们小队人已经齐了，配合也习惯了。临时加人，怕拖累你们。”
“哎，这话说的。”陈锋摆摆手，“配合都是练出来的。你们新人，缺的就是经验。跟着我们下几次副本，见识见识真正的场面，成长快。再说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推心置腹：
“主神空间里，单打独斗没前途。得抱团。我们‘锋刃’在中阶队伍里也算有点名气，资源、情报都不缺。你们跟着我们，绝对比你们自己摸索强。”
欧小皇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客气。但陈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后背有点凉。
“陈队长。”欧小皇说，“您刚才说，看见我们收拾了那支杂鱼队。”
“对，手法不错。”
“那您应该也看见了，我们是怎么收拾的。”
陈锋笑容僵了一下。
“四对五。”欧小皇继续说，“我们没减员，对面全灭。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陈队长，您觉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
“这种程度的‘杂鱼’，需要别人来带吗？”
陈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身后背巨剑的队员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震动。女队员指尖的电火花噼啪作响，亮了几分。
“小子。”陈锋声音冷了下来，“给你脸，你别不要。中阶副本的难度，不是你们这些新人能想象的。真以为收拾了几个垃圾，就了不起了？”
“没觉得了不起。”欧小皇说，“就是觉得，我们小队目前的配合，够用了。不劳陈队长费心。”
他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意思很明白：路让开了，您请便。
陈锋盯着他，眼神阴沉。几秒后，他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行。有骨气。”他点点头，“希望下次在副本里遇见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他转身，带着两名队员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
欧小皇眼角余光瞥见，陈锋因为恼怒而略微抬起的右手袖口下，小臂内侧，露出半片淡紫色的、复杂而扭曲的纹路。
那纹路的色泽、质感，甚至能量波动的频率——
和他储物空间里，那枚从枯井镇带出来的、印有主神标记的锯齿状芯片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
纹路只出现了一瞬。
陈锋似乎并未察觉袖口抬起，很快放下手，带着队员大步走远。
欧小皇面色如常，带着队友继续往主神广场的方向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脑海中，那半片淡紫色的纹路，反复闪现。
这个自称“锋刃”队长、笑容热情却只想招揽炮灰的陈锋……
袖口下面，怎么会藏着和“井”、“筛”、“容器”同源的印记？
是巧合？
还是说，这个看似普通的、中阶轮回小队的队长……
也和那些埋藏在多个世界深处、牵扯到世界树残骸和污染过滤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