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的阴影里，空气几乎凝固。
前是总兵府高墙，李靖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一寸寸扫过墙外每一处角落。后是追兵的脚步，老道的呼喝与兵卒甲胄的碰撞声越来越近，堵死了退路。
欧小皇背贴着冰冷的砖墙，掌心全是汗。
怀里的青色鳞片震得他胸口发麻，像一颗急促的心跳。他顺着鳞片指引的方向猛地扭头——
侧院墙角。
地面青砖的缝隙里，正渗出微弱的淡紫色光雾。
那颜色。
那波动。
和枯井镇井底的心跳、和口袋里突然发烫的芯片边缘纹路……一模一样。
“那里！”
欧小皇压着嗓子，手指向光雾。
林青砚和江野同时转头。苏白肩头的印记骤然发烫，她闷哼一声，捂住肩膀。
“同源……”她咬牙。
李靖的灵识网已经扫到巷口。
老道的脚步声就在十丈外。
“碰它！”欧小皇低吼。
没有时间犹豫。
他第一个扑向墙角，右手毫不犹豫地按向那道从砖缝渗出的淡紫色光雾。
指尖触到的瞬间——
嗡。
光雾猛地一涨，像活过来一样缠上他的手腕。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
“跟上！”
欧小皇回头吼。
林青砚第二个伸手。江野拽着苏白，四人几乎同时触碰到光雾。
淡紫色的光芒骤然吞没巷道一角。
***
巷道另一头的阴影里。
无女主背靠着墙，屏住呼吸。
她看着欧小皇四人被光雾吞没，身影彻底消失。那淡紫色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散在空气中，连砖缝里的光雾都缩了回去，恢复成普通青石的模样。
脚步声到了。
老道带着七八个兵卒冲进巷道，手中拂尘一甩，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荡的巷子。
“人呢？！”
兵卒们举着火把，火光跳动，映出墙上斑驳的苔痕。
无女主悄然后退半步，整个人融进更深的阴影里。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极轻地一划。
一道淡青色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荡开。
波纹掠过老道脚边的一块碎石。
碎石微微一动。
“那边！”
一个眼尖的兵卒立刻指向碎石滚动的方向——那是巷道的另一头，通往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老道眯起眼，灵识扫过去。
“追！”
他带着兵卒呼啦啦冲了过去。
无女主等脚步声远去，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走到欧小皇四人消失的墙角，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青砖缝隙。
冰凉。
粗糙。
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她抬起头，看向总兵府高耸的院墙。墙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巡夜家将的脚步声。
“暂时安全了。”
她低声说，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道另一头的黑暗里。
***
眼前的白光散去。
欧小皇脚下一实，踉跄半步站稳。
“我操……”江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晕眩，“这传送比主神的还晕。”
“小声。”林青砚压低声音。
欧小皇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窄的石洞，头顶是嶙峋的假山石，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洞内不过两三丈见方，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淡紫色纹路——那些纹路正缓缓流动，像活着的血管。
纹路的源头，是石洞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台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眼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边缘泛着淡紫色微光的玉片。
“这里是……总兵府里面？”苏白轻声问，她肩头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欧小皇走到石洞边缘，透过假山石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精致的小院，假山流水，回廊曲折。远处有灯火，隐约能听见更夫敲梆的声音。
“侧院。”他确认，“我们被传进总兵府了。”
“这阵法……”林青砚走到石台前，蹲下身，手指虚悬在玉片上方，“能量波动和鳞片、和芯片纹路完全同源。这是一个……坐标锚点？”
“不止。”江野凑过来，指着石壁上的纹路，“你们看，这些纹路在往石台汇聚。像在……维持什么。”
欧小皇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色鳞片。
鳞片一离开胸口，立刻自主飘起，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向石台上的玉片。
嗡。
玉片呼应般地亮了一下。
鳞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淡紫色光丝，光丝延伸，与石壁上的纹路连接在一起。
整个石洞的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
“它在补充能量。”苏白突然说。
她肩头的印记烫得厉害，她不得不伸手按住。世界种子的共鸣感从未如此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洞深处呼唤它。
欧小皇收起鳞片，走到石台另一侧。
石台背面，靠墙的地面上，摊着一卷兽皮。
他弯腰捡起来。
兽皮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墨迹还很清晰。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陈塘关的街道、建筑，还有几个用朱砂圈出来的点。
其中一个点，就在总兵府侧院，假山的位置。
旁边有一行小字：
“阵眼·三。钥孔已开，待‘鳞’归位。”
“鳞？”江野凑过来看。
欧小皇把兽皮摊在石台上，四人围拢。
地图上总共标注了七个点，分布在整个陈塘关内外。每个点旁边都有一行小字，除了假山这个，另外六个分别是：
“阵眼·一。井底，封存‘初火’。”
“阵眼·二。旧祠，藏‘骨片’。”
“阵眼·四。城隍庙，镇‘魂铃’。”
“阵眼·五。码头，沉‘锈锚’。”
“阵眼·六。荒山，埋‘石碑’。”
“阵眼·七。李府，供‘香炉’。”
七个点之间，用细线连接，最终汇聚向城中央一个更大的圈。
圈里写着一个字：
“门”。
“这是……某种封印阵？”林青砚皱眉。
“或者召唤阵。”江野说。
欧小皇盯着那个“门”字，脑子里闪过枯井镇井底的心跳、游戏王世界里黑暗大邪神的心脏、学园都市平原下的饥饿波动……
还有口袋里那枚发烫的芯片。
“钥匙是陷阱，别凑齐。”
勇者笔记里的警告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攥紧兽皮。
“七个阵眼，对应七件‘东西’。”他低声说，“我们手里的鳞片，是第三阵眼的‘钥’。枯井镇井底……可能是第一阵眼的‘初火’。”
“那其他几件呢？”苏白问。
“不知道。”欧小皇摇头，“但这地图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很可能就是布置这个阵的人——在引导后来者去收集。”
“陷阱？”江野挑眉。
“也可能是唯一的路。”林青砚说，“我们被传送到这里，不是偶然。鳞片指引我们过来，这阵法又和鳞片共鸣……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
石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石壁上淡紫色纹路流动的微光，映在四人脸上。
突然。
苏白肩头的印记猛地一烫。
她闷哼一声，捂住肩膀，世界种子的共鸣感骤然变得尖锐，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
“外面……有东西。”
她咬着牙说。
欧小皇立刻抬手，示意噤声。
四人屏住呼吸。
石洞外，假山另一侧的小院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像是……压抑的抽泣。
一个孩童的哭声。
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还夹杂着含糊的低语。
“……疼……”
“……娘……”
“……别丢下我……”
哭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欧小皇透过假山石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小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看不见人。
但哭声还在继续。
“……冷……”
“……好黑……”
声音的方向……似乎在假山另一侧的墙角。
“是幻听？”江野用口型问。
林青砚摇头，手指在虚空画了个符。淡青色的微光一闪，符箓飘出石洞，悄无声息地贴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三秒后。
符箓飞回来，落在林青砚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有阴气。”他低声说，“很重。但不是活人……也不是鬼。”
“那是什么？”苏白问。
林青砚还没回答。
外面的哭声突然停了。
毫无征兆。
小院里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欧小皇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假山石的缝隙。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一片惨白。
然后。
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窸窸窣窣——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
很慢。
很轻。
由远及近。
正朝着假山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