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海深处，某座被黑色旋涡笼罩的古老宫殿之上。
十几道气息深邃如渊的身影盘亘在汹涌的海面之上，周遭千里海域因他们的存在而彻底死寂，连浪涛都凝固成墨玉般的诡异形态。
最弱者，都是半步神皇后期。
这等阵容若是放在人族防线，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海风呜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未散的煞意，正是从东部雪银城战场飘荡而来。
“那一剑……”
开口的是一尊通体覆盖冰蓝鳞甲、额生独角的巨鲸化形强者，他声音沉闷如雷，却难掩其中一丝惊悸：
“我隔着三亿万里以‘玄冰镜术’窥探，亲眼见玄冰鲲鹏被斩碎背脊，若非燃烧本源，怕是当场就要陨落。”
他身旁，一尊生有八臂、面容狰狞的深海魔章沉声道：
“我族派去的三十七位神王境统领，连同四尊半步神皇，几乎全灭。那方牧所过之处，剑气纵横时空，连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气氛愈发压抑。
一位化作黑袍老妪形态的深海毒蛟抬起枯槁的手，指尖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嘶哑道：
“此等妖孽，为何甘愿留在虚神界这等小战场？按说以他的天资，造化道院总院早该将他接走，倾尽资源培养才是。”
“哼。”
另一尊浑身缠绕赤红锁链的焚海玄龟皇冷声开口道。
他正是先前从雪银城战场逃回的四大皇者之一，此刻已化为人形，是个红发壮汉模样，胸口处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剑痕，隐隐有灰色道纹流转，阻止伤口愈合，
“造化道院内部派系倾轧，听说总院已有一尊先天造化圣体被立为道子。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巴不得方牧死在虚神界。”
“即便如此，放任此等战力在外，也是愚蠢。”
黑袍老妪摇头，
“此子今日能斩我海族皇者，他日便能剑指深海。若不除之，我海族别想踏足东部海域。”
“除？怎么除？”
那冰蓝鳞甲的巨鲸强者苦笑。
“我亲眼所见，他施展的那一剑，已然触及规则边缘。时空静止之下，连燃烧本源的玄冰鲲鹏都只能勉强挣脱一瞬。我等联手，或许能将其围杀，但代价……至少得陨落三尊以上半步神皇巅峰。”
此话一出，众海族强者皆默然。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谁不惜命？何况海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大部族之间暗斗不休，谁会愿意为了一场战役赌上自己的性命与部族底蕴？
“此战……还要继续吗？”
许久，一位气息稍弱、生有六目的深海夜叉低声问道，语气中已带退意。
“继续？”
焚海玄龟皇摸了摸胸口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却强行压下，厉声道：
“若不继续，我海族颜面何存？今日溃败之耻，将成为我族永世笑柄！往后虚神界诸族，谁还会惧我海族？”
“可打不过啊。”六目夜叉小声嘀咕。
“……”
焚海玄龟皇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宫殿最上方，那位一直沉默、通体笼罩在幽暗水雾中的身影缓缓开口。
正是此次海族联军名义上的统帅，一尊活了近亿万年的“深渊九头蛇”化形，修为已至半步神皇极致，距离真正的神皇境只差一线机缘。
他的声音苍老而缥缈，仿佛从无尽海底传来：
“黑渊，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不远处那道孤峭身影之上。
黑渊蛟皇已化为人形。
一个面色阴冷、眼角生有细密黑鳞的中年男子，披着一袭绣有暗金龙纹的墨袍。
他站在那里，周身三丈内的海水皆化作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
听到问话，黑渊蛟皇沉默了足足半晌。
海风卷过，带起他墨袍的一角，露出袖中隐现的龙爪虚影。
“我建议。”
他缓缓抬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在场每一位强者，声音低沉而清晰：
“找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焚海玄龟皇皱眉：
“万妖祖州那些缩头乌龟？得了吧！我们的人去了三波，连妖族长老会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万妖祖州内部被那几个小辈搞得鸡犬不宁，听说天妖貂一族的天骄‘紫电’在混沌秘境被人斩杀，闪电貂一族的老家伙正满世界找人报仇，哪有心思管我们与人族的战争？”
“没错。”
那冰蓝鳞甲的巨鲸强者也摇头：
“妖族向来与人族暧昧不清，尤其是那天狐一族、青鸾一族，近年与人族交往甚密。想让他们出兵助战，难如登天。”
“敌对人族的，又不止妖族。”
黑渊蛟皇淡淡开口，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幽光。
众强者一怔。
“你是说……”
深渊九头蛇所化的水雾身影微微波动。
“永生会。”
黑渊蛟皇还未开口，他身侧另一位半步神皇巅峰的强者，一尊生有银白羽翼、面容俊美如妖的“深海银翼鹏”化形，忽然领会其意，沉声接话：
“如今虚神界中，敢对人族出手、又有资格对人族出手的，只有永生会了。”
“永生会？！”
“你认真的吗？！”
“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哗然。
连深渊九头蛇所化的水雾都剧烈翻滚了一瞬，显然对这个提议极为震动。
黑袍老妪更是尖声反对：
“永生会那些疯子，修炼的都是禁忌邪法，以吞噬生灵本源、窃取天地规则为道！与他们合作，我海族必将沦为诸天万界笑柄，甚至可能引来人族总院那边真正的大能降临清算！”
“笑柄？”
黑渊蛟皇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
“今日我海族联军溃败，四位皇者狼狈逃窜，数十神王被一人屠戮——这难道就不是笑柄了吗？！”
他踏前一步，周身黑暗法则轰然爆发，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九幽深渊：
“颜面？尊严？那些东西，只有在胜利者手中才有意义！
若此战败了，我海族往后亿万年都只能龟缩深海，看着人族一步步蚕食我们的海域、掠夺我们的资源！到那时，谁还记得什么‘与虎谋皮’？他们只会记得，我们是被一个神王六重的人族小子，杀得丢盔弃甲的无能之辈！”
字字如刀，刺得在场每一位强者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