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海玄龜皇死死攥拳，胸口劍痕再度滲出血跡；
深海巨鯨強者沉默垂首；
就連那黑袍老嫗，也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出聲反駁。
“可是……”
六目夜叉弱弱道︰
“永生會行事詭秘，我們如何聯系？就算聯系上了，他們又憑什麼幫我們？那些人……可都是無利不起早的瘋子。”
“這正是關鍵。”
黑淵蛟皇收斂氣息，重新恢復那副陰冷模樣，只是眼中幽光更盛︰
“三百年前，永生會曾在‘古神族葬地峽谷之內’布局，意圖斬滅古神族年輕一代天驕，最終卻被數位人族天驕聯手破壞。
我得到消息，當初姜伊人現身古神族，而她現身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這些天驕中，有一人很可能……便是方牧。”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如毒蛇吐信，鑽入每個強者耳中︰
“我得到消息，永生會第七神使麾下的一支暗部，已秘密潛入虛神界。他們的目標之一，正是方牧。”
“什麼？！”
眾強者悚然動容。
深淵九頭蛇所化的水霧緩緩凝聚，化作一位身著玄黑長袍、面容模糊的老者虛影，聲音凝重︰
“消息可靠？”
“八成把握。”
黑淵蛟皇翻手取出一枚漆黑的鱗片，其上烙印著詭異的血色符文，隱隱有混亂、墮落的氣息流轉︰
“這是三日前，永生會送到我族的永生令，應是永生會故意留下，試探我族態度。”
他將鱗片彈向深淵九頭蛇。
老者虛影接過，神識掃入，片刻後，黑袍無風自動︰
“他們想借我海族之力，讓我們圍攻人族，而他們的強者，暗中出手將五大道院的強者，以及諸多天驕鎮殺。而他們的要求便是要方牧，以及天劍神州新崛起的劍庭之主方羽，若是不能生擒，要他們尸體也行。”
“永生令上還告知，他們此次至少會派出十位半步神皇級別的戰力支援我們，其中保證有三位半步神皇巔峰強者”
深海銀翼鵬眼神一凜。
“十位半步神皇，三位半步神皇巔峰，這些永生會的人，都掌握永生戰法，戰力超越同階。若真能來……圍殺方牧的把握，確實會大增。此戰我們勝算也將大增。”
“但代價呢？”
黑袍老嫗嘶聲道︰
“他們絕不會白白幫忙！”
黑淵蛟皇沉默一瞬，緩緩吐出四個字。
“除了方羽和 方牧之外，他們還要億萬生魂。”
“……”
死寂。
徹骨的死寂。
就連最主張復仇的焚海玄龜皇，此刻也臉色發白。
億萬生魂，意味著至少要屠殺億萬生靈，抽取其魂魄本源，供永生會修煉邪法或獻祭。
這是觸及底線的大因果，一旦做了，海族將徹底站在人族不死不休的對立面，再無轉圜余地。
“此外……”
黑淵蛟皇繼續道，聲音沙啞。
“他們還要我族深海禁區中，那枚遠古海神之心的一成本源。”
“荒謬！”
深淵九頭蛇所化的老者虛影終于震怒，周身水霧炸開，露出其下猙獰的九頭蛇本體虛影，恐怖的威壓讓整片海域都在顫抖︰
“海神之心是我海族至寶，關乎我族氣運！一成本源？他們怎麼不去搶！”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別無選擇。”
黑淵蛟皇平靜地看著暴怒的統帥，暗金豎瞳中沒有絲毫波瀾︰
“方牧不死，我海族永無寧日。而單憑我們……殺不了他。”
他環視眾強者，一字一頓︰
“今日請諸位來，不是商議‘要不要合作’，而是商議，怎樣合作，才能讓我海族付出最小的代價，換來最大的利益。”
“或者，諸位若有更好的辦法，現在就可以說出來。”
“若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如萬載寒冰︰
“那便投票吧。同意與永生會接觸者，站到我身側。反對者，可自行離去。但今日之後，若因反對而導致圍殺方牧失敗，致使部族受損……休怪本皇翻臉無情。”
話音落下，他負手而立，不再言語。
海風死寂，只有黑色旋渦在宮殿下方緩緩旋轉，吞噬著一切光明。
焚海玄龜皇死死盯著胸口的劍痕，眼中掙扎、恐懼、不甘交織，最終化為一片狠厲。
他率先踏出一步，站到了黑淵蛟皇身側。
接著是深海銀翼鵬，面色冷漠，羽翼輕振。
冰藍鱗甲的巨鯨強者長嘆一聲，也默默移動。
一個，兩個，三個……
黑袍老嫗臉色變幻數次，終究沒有離開，只是垂首不語，算是默許。
六目夜叉看了看四周，縮了縮脖子，也挪了過去。
短短十息，十三尊海族強者，竟有十一尊站到了黑淵蛟皇身旁。
唯有深淵九頭蛇所化的老者虛影，以及另一位始終沉默、生有珊瑚獨角的老龜，仍站在原地。
老者虛影死死盯著黑淵蛟皇，許久，才澀聲開口︰
“黑淵，你可知道……此舉若成，我海族或能贏下一時；若敗，將萬劫不復。”
黑淵蛟皇緩緩抬頭，望向東方.
那是雪銀城的方向，也是方牧所在的方向。
他眼中黑暗翻涌，最終化為一聲輕不可聞的低語︰
“我海族……已沒有退路了。”
老者虛影閉目良久，終究化作一聲長嘆，消散于水霧之中。
算是默認。
黑淵蛟皇收回目光，翻手取出那枚漆黑鱗片，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本命精血，滴落其上。
鱗片驟然血光大盛！
一道扭曲、混亂、充滿墮落氣息的意念，自無盡虛空之外傳來，落入每個強者神魂深處︰
“海族的諸位，終于想通了？”
聲音非男非女，仿佛萬靈哀嚎的聚合，令人神魂刺痛。
黑淵蛟皇面無表情，以神念回應︰
“談談條件。”
“呵呵……很好。”
那意念發出愉悅的波動︰
“三日後，我方強者便會降臨深海。”
血光斂去，鱗片化為飛灰。
黑淵蛟皇攥緊掌心，望向東方海域，暗金豎瞳中殺意如潮。
深海之下，暗流已起。
而萬里之外，雪銀城小院中，方羽正摩挲著無極劍身，忽然心有所感，抬眸望向深海方向。
窗外，夜色如墨。
風鈴輕響，劍吟微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