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气温断崖式暴跌。
泥坑里的水洼结出了一层发黑的浊冰，几具星际战舰的残骸表面挂满了黑霜。
“这又是啥玩意儿？”
战狂摸黑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光膀子，浑身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
他那遇强则强的沸腾气血，在这股黑暗面前，竟然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憋屈感。
就好像一拳打进了一滩烂泥里。
金万两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缝隙，胖脸贴着冰渣。
“没完了啊！这帮外星亲戚今天非得把咱们中州犁平才算完吗！”
胖子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这股味道……是深渊！万族联军把深渊底下的老怪物给请出来了！”
黑暗中，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阵仿佛用指甲刮擦骨头的诡异摩擦声，顺着四面八方的空气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一群只长肌肉和生锈铁皮的废物。”
一道不分男女、空洞重叠的诡异声音，在黑暗的最深处荡开。
“对付这种没有敬畏之心的血肉生物，物理毁灭是最愚蠢的手段。”
黑暗深渊意志的化身，渊灵。
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就是这片宇宙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桶，靠着吞噬亿万生灵的绝望和恐惧壮大。
“血肉终会重组，法宝可以再造。”
渊灵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几万个幽灵贴在人的后脑勺上吹冷气。
“唯有精神层面的溃败，才能让他永生永世沦为深渊的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
那股粘稠的黑暗如同决堤的墨水，朝着废墟中央的林渊疯狂倒灌。
眨眼的功夫，就将林渊连同他脚下的那片土地彻底吞没。
一个倒扣的半圆形黑幕，死死封锁了林渊所在的区域。
外界的人连一丝声音都听不见。
战狂急得眼睛发红，抡起拳头就要往那团黑幕里冲。
“大哥！”
他刚跑出两步，脚下踩中一缕外泄的黑气。
这位战神殿首席真传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那张布满刀疤的坚毅脸庞上，瞬间爬满了扭曲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画面。
“别过去！”金万两拼死拽住战狂的脚踝，“那东西专挖人心底的恐惧！沾上一点就能把人逼疯！”
黑幕内部。
林渊站在原地，周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
脚底踩不到实地，就像是悬浮在无重力的真空中。
“人类。”
渊灵那粘糊糊的声音在林渊脑子里直接响起。
“你这具肉身确实强横，但你的灵魂，在深渊面前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脆弱。”
“现在，直面你内心最深处的梦魇吧！”
“在绝望中腐烂！在恐惧中哀嚎！”
四周的黑暗猛地翻滚起来。
无数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林渊眼前铺开。
左边。
修仙界传说中最凶残的九幽血尸，顶着半颗腐烂的脑袋，拖着长长的肠子朝他爬过来。
那张大嘴里全是蠕动的蛆虫，作势就要咬向林渊的脖子。
右边。
场景一切换，变成了林渊前世的记忆。
一台老旧的雪花屏电视机摆在面前，屏幕里爬出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女鬼。
枯瘦惨白的双手死死抓着电视机边缘，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头顶上。
刚才被他打爆的帝释天、修罗王、血魔老祖，化作几百丈高的索命厉鬼。
七窍流血地朝他伸出鬼爪，嘴里喊着“还我命来”。
这场面，这音效。
换做任何一个神海境、甚至是法相境的老怪，此刻心底防线早就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只要生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深渊的意志就会顺着这道口子钻进去，把识海搅成一锅烂粥。
然而。
林渊站在这些群魔乱舞的幻象中间。
他连退都没退半步。
紫金宝冠带来的“绝对清明”，像是一座探照灯，把他脑子里照得透亮。
幻心铃的“精神免疫”，化作一层带刺的铁网，把那些企图渗透的深渊气息全挡在了外面。
再加上清心亵裤的“清心寡欲”。
林渊现在的脑子，比刚用钢丝球刷过十遍的铁锅还要干净。
他看着那个拖着肠子爬过来的九幽血尸。
皱了皱眉头，往旁边嫌弃地挪了半步。
“你这道具做得太假了，那肠子看着跟超市里卖的劣质淀粉肠一样。”
林渊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差评。
“还有这血浆的颜色，加水兑多了吧？稀了吧唧的，差评。”
渊灵的声音卡壳了一下。
那头九幽血尸的动作也跟着僵在了半空，长大的嘴巴合也不是，开也不是。
林渊没理它，转头看向那个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白衣女鬼。
他蹲下身，盯着女鬼那张惨白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在女鬼面前晃了晃。
“贞子小姐？还是伽椰子大妈？”
林渊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从电视机里爬出来这一套。”
“你哪怕搞个5d全息投影，或者从我手机屏幕里钻出来，我也敬你是个与时俱进的好鬼。”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剧情老套，特效五毛，光线还暗。”
林渊给这波幻象攻击做了一个总结。
“说实话，我看那些三流网络大电影，都比你这有意思。”
四周的黑暗剧烈沸腾起来。
渊灵彻底破防了。
它在诸天万界吞噬了无数生灵，哪个猎物在它的幻境里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这人类竟然把它精心构造的深渊梦魇，当成劣质电影在点评！
甚至还挑剔它的道具服化道！
“冥顽不灵！你在故作镇定！”
渊灵恼羞成怒的嘶吼声刮起一阵阴风。
“我看你的灵魂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涌出成千上万条滑腻的黑色触手。
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和尖利的眼球，朝着林渊的四肢百骸缠绕过去。
这些触手能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皮肉，腐蚀骨髓。
林渊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触手缠上自己的手腕。
触手刚一接触到他的皮肤。
林渊体内固化的神圣减伤被动，外加佛门不灭金身，瞬间产生了连锁反应。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暗金色佛光，顺着他的毛孔迸射而出。
那些滑腻的触手就像是摸到了几万伏的高压电。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缠在林渊身上的触手直接被烫成了黑灰。
“啊啊啊啊！”
渊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纯粹的恐惧和无法理解。
幻象没有用！
精神污染钻不进去！
连直接的灵魂腐蚀，都被反向烫掉了一层皮！
周围的黑色幕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渊灵怕了。
它那没有实体的意志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惊悚”的情绪。
这根本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是一块表面涂着剧毒、里面包着炸药的钛合金铁板！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渊灵的声音透着惊恐的颤音，在黑暗中疯狂乱窜。
渊灵发现林渊不为所动，急得疯狂嘶吼：“为什么你不害怕！你心里到底装了什么怪物！”
林渊掏了掏耳朵：“太黑了看着晃眼，我给这儿添点光吧。”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在神族那里抢来的光明本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