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磕瓜子声，在死寂的灵王大内边缘响起。
陆歌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双手插在死霸装的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灵王身侧。他顺着灵王的视线，看着下方被云层遮掩的静灵庭，嘴角扯出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笑。
“那是得算算。”
陆歌吧嗒了一下嘴，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
“您老人家是被关在地下室里当了百万年的电池，连个翻身的自由都没有。那帮贵族老爷现在还在静灵庭里吃香的喝辣的，天天拿鼻孔看人呢。”
他指着下方六番队和纲弥代家族领地的方向。
“就拿那个纲弥代家来说吧。他们家的小少爷，上个灵术院都得穿定制的高阶羽织。拿着镀金的训练木刀，看谁不顺眼就想把谁剁了喂狗。”
陆歌耸了耸肩，语气散漫却字字诛心。
“人家踩着您的血肉建立了所谓的贵族荣耀。这会儿估计还躲在深宅大院里，庆幸自己逃过了灭却师的屠杀呢。”
灵王没有转头。
他那一头漆黑的长发在冷风中轻轻拂动。金色的重瞳里，倒映着静灵庭那错综复杂的建筑群。
“荣耀？”
灵王空灵的声音在大殿上方荡开。
“一群靠偷袭与背叛窃取权柄的窃贼，将腐朽的秩序包装成不可侵犯的铁律。百万年的安逸，让他们忘记了这片天地的基石是谁。”
灵王缓缓抬起右手。
金色的长袍袖口滑落，露出苍白修长的手臂。五指在虚空中虚虚一握。
咔咔咔。
下方静灵庭的半空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雷鸣。那不是天气变化，而是空间的底层代码在神明的一握之下，发出的痛苦呻吟。
“既然这世界因他们而腐朽。”
灵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凌驾于三界之上的绝对审判。
“便由我亲手降临。把这层烂透了的污垢，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门楣，一并从尸魂界的版图上抹去。”
此话一出。
趴在后方大殿地砖上的零番队五人，浑身猛地一哆嗦。
兵主部一兵卫艰难地抬起光头。胖脸上的横肉因为惊恐而抽搐在一起，大颗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灵王大人要……亲自降临下界？”
一兵卫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百万年来，灵王从未踏出过大殿半步。就算当年被砍断四肢，也是在灵王宫内完成的。
造物主的躯壳，蕴含着整个世界最原始、最庞大的灵子本源。
若是真身降临静灵庭。光是那股不受控制外泄的威压，就足以把下界那些普通的死神和游魂，瞬间碾成一地粉末！
“陛下！万万不可！”
一兵卫咬破舌尖，强忍着失去“王键”带来的剥离剧痛，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喊道。
“下界的空间壁垒，承受不住您的真身降临！若是强行破界，静灵庭的地脉会彻底崩塌的！”
灵王缓缓转过身。
那双布满十字星的金色眼眸，冷冷地落在零番队首领的身上。
没有开口辩驳。
只是目光相接的刹那。一兵卫感觉一座看不见的神山，当头砸在自己的脊背上。
噗！
一兵卫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撑在地面上的双臂咔嚓一声折断，整个人再次像滩烂泥一样被死死按在了地砖上。
“我在下达旨意。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灵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既然你们这群看门犬失去了价值。那就用你们最后的力量，为我铺出一条通往静灵庭的道路。”
灵王抬手一指大殿外翻滚的云海。
“准备仪仗。我要踏着阶梯，一步步走回那片属于我的土地。”
命令下达。那是言出法随的绝对律令。
零番队的五人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哪怕身体痛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他们的骨骼和肌肉，依旧在本能的驱使下动了起来。
二枚屋王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他腰间的斩魄刀碎了。只能捡起地上半截刀鞘，当成拐棍拄着。脸上的墨镜渣子还在往外渗血。
“干活了，各位。”王悦苦笑一声，声音发颤，“老板发话了，咱们现在就是一群包工头。铺不好路，今天谁也别想活。”
麒麟寺天示郎塌着飞机头，左手捂着折断的右臂。
他咬着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回道灵压。白骨地狱的泉水被他硬生生从虚空中抽离出来，化作一道滚烫的水龙，冲向云海。
“拿泉水当铺路的黏合剂。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奢侈的工！”天示郎骂骂咧咧，却不敢停下动作。
修多罗千手丸仅剩的一只骷髅手臂，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金色的灵子丝线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
这些能够缝合空间的法则丝线，交织在天示郎的泉水之上。硬生生在翻滚的云海中，编织出了一阶又一阶宽阔的金色台阶。
曳舟桐生将庞大的生命力注入阶梯，让这脆弱的灵子结构变得坚不可摧。
兵主部一兵卫拖着断折的双臂。他用嘴叼起那半截断裂的巨大毛笔，甩动光头，将黑色的墨汁泼洒在金色阶梯的两侧。
墨汁化作黑色的护栏，死死锁住两旁的虚空乱流。
五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属特务。
此刻灰头土脸，像是在工地里赶工期的苦力。拼了老命地在云海中打造这条通往下界的神明之路。
陆歌靠在红漆木柱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从兜里抓出一把新瓜子，一边磕一边指指点点。
“哎，千手丸大姐，你那边的丝线织歪了，台阶看着有点斜啊。这要是让老爷子走得崴了脚，算工伤吗？”
千手丸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陆歌一眼。眼底全是被降维打击后的屈辱。
“还有你，老和尚。”陆歌吐掉瓜子皮，冲着一兵卫努了努嘴，“墨水泼得均匀点。弄得坑坑洼洼的，影响美观。”
一兵卫咬着笔杆，差点一口老血闷死在喉咙里。
他活了一百万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一个八番队的三席，居然敢像个监工一样指使零番队干活！
但他不敢还嘴。
陆歌身上那股【神性亲和（金）】的光环，亮得刺眼。灵王就站在旁边看着，这小子现在就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立马就会迎来神明的抹杀。
“这监工的活儿，干着真舒坦。”
陆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一条由纯粹金色灵子铺就、两旁护着黑色墨迹的宏伟长阶，在云海中彻底成型。
阶梯宽达数十米。一头连接着灵王宫大内，另一头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笔直地扎向了下方千疮百孔的静灵庭。
浩瀚的神性光辉顺着阶梯向下倾泻。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穹。云层被彻底排开，天空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琉璃色。
灵王迈开脚步。
苍白的双足踩上第一级金色台阶。
嗡——！
整个三界的空间，随着这一步的落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
陆歌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跟在灵王身侧。他落后了半个身位，恰好处于威压的绝对盲区。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条深不见底的金色通道，又看了看后方累得瘫倒在地的零番队五人。
陆歌看着忙碌起来的零番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笑得像个反派：“这下有好戏看了。那些天天仗势欺人的贵族少爷们，看到被他们老祖宗关在地下室的电池亲自来敲门，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