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灵子阶梯在虚空中层层铺开。
这阶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一端连接着现世的废墟，另一端直通苍穹之上的灵王大内。
“得嘞。刚给您装完假肢，是该去验收一下售后环境。”
陆歌双手插在死霸装的裤兜里，迈着散漫的步子跟了上去。
他走在金色的阶梯上，脚步轻快。体内的【神性亲和（金）】与周围的神明威压完美融合，就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一样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座高悬于三界顶点的宫殿。
大殿内，死寂得能听到汗水砸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
原本用来封印灵王的琥珀色水晶棺，早就碎成了一地闪烁的玻璃渣。金灿灿的防腐溶液渗入地砖缝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新生交织的诡异味道。
大殿正中央。
五道身影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兵主部一兵卫那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光头死死顶着青石板。黑色的僧袍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二枚屋王悦趴在碎玻璃渣里。
他的茶色墨镜早就碎了，玻璃碎片扎进脸颊，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麒麟寺天示郎、修多罗千手丸、曳舟桐生。
这几位平时高高在上、把护廷十三队当成下属使唤的王属特务。此刻就像是五只被抽去了脊梁的鹌鹑，跪伏在满地狼藉中，浑身抖得像筛糠。
嗒。嗒。
灵王赤着苍白修长的双足，踩在青石板上。
清脆的脚步声，成了大殿里唯一的声音。每走一步，零番队五人的身体就跟着猛地哆嗦一下。
陆歌跟在灵王身后，悠哉游哉地晃进大殿。
他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把瓜子，靠在残破的青铜门框上，熟练地磕了起来。
“咔嚓。”
瓜子壳裂开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兵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双草鞋。
他知道那是谁。那个八番队的三席，那个随手扔出紫装词条、硬生生把造物主从棺材里拉出来的异界变数。
“几位老前辈，地上凉不凉啊？”
陆歌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刚才不是还要拿大黑笔抹我的名字吗？刀神老哥的刀呢？泉汤鬼的温泉水呢？怎么全趴在这儿装死狗了？”
王悦咬破了嘴唇，血水混着冷汗流进嘴里。
他想反驳，想骂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但灵王那如渊似海的威压死死扣在他的天灵盖上，他连张开嘴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灵王停下了脚步。
那件由金色溶液凝结而成的华贵长袍，在无风的大殿内静静垂落。
他没有理会陆歌的调侃，那双布满十字星纹理的金色重瞳，平静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兵卫。
“兵主部。”
空灵浩瀚的声音，直接在一兵卫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一兵卫浑身一僵。
他艰难地用双手撑住地面，想要抬起头。但那股天然的血脉压制，让他只能把额头继续死死磕在青石板上。
“罪臣……在。”
一兵卫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一把枯草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他知道，清算的时刻到了。
“百万年了。”灵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悲悯。“你们在这里，守了这具残骸一百万年。”
一兵卫的胖脸剧烈抽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代表着零番队向这位苏醒的神明请罪。
“灵王大人……当年五大贵族的始祖犯下滔天罪孽……将您削去四肢，挖空内脏。”
一兵卫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们零番队……也是罪人。我们没有阻止那场背叛。为了维系三界的平衡，我们成了看守您的狱卒。”
他猛地将光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我们享受着王属特务的特权，抽干您的骨血来填补世界的裂缝。罪不可赦！请您降下神罚！”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几名零番队成员纷纷闭上了眼睛。
千手丸仅剩的骷髅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曳舟桐生干瘪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他们早就在心里做好了被挫骨扬灰的准备。
毕竟，把造物主当成电池用了百万年。换作谁醒过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把这几个看门犬碾成肉泥。
陆歌靠着门框，又磕开了一颗瓜子。
“老和尚，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陆歌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们伪善的遮羞布。
“什么为了三界平衡？你们就是享受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把老板关在地下室里踩缝纫机，你们自己在楼上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老板踹门出来了，你们开始装可怜了？”
一兵卫咬紧牙关，没有反驳。
因为陆歌说的是事实。他们在这灵王宫里，拥有不死不灭的王键，享受着最顶级的灵子资源。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灵王的痛苦之上的。
灵王那双金色的重瞳，静静地注视着一兵卫。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我不需要你们的性命。”
灵王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地上的五人同时愣住了。一兵卫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杀他们？
灵王抬起那只修长苍白的右手。
“你们的力量，本就是我赐予的。你们的骨骼里，刻着连接这座宫殿的王键。”
五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灵压的爆炸，也没有耀眼的光影特效。
但在陆歌那双开启了【全知全能（彩）】的眼睛里，他清楚地看到，五条粗壮的金色因果线，在灵王握拳的瞬间，被蛮横地连根拔起！
“咔嚓！”
一兵卫、王悦、天示郎、千手丸、曳舟桐生。
五人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们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那种与灵王宫紧密相连、赋予他们不死不灭特权的“王键”法则，被强行从他们的骨髓里剥离了出去。
鲜血顺着他们的嘴角狂喷而出。
“老夫的王键……被剥夺了……”
一兵卫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高高在上的神圣气息荡然无存。
他们不再是与灵王宫同生共死的王属特务。
不死不灭的特权，没了。
他们被彻底打落凡尘，变回了拥有生老病死的普通死神。只要被人砍中要害，就会像下界的护廷十三队一样，流血、死亡。
陆歌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老板这手腕可以啊。不杀人，但把你们的铁饭碗给砸了。以后想活命，就得老老实实打工。”
陆歌在心底默默给灵王点了个赞。
剥夺了零番队的特权，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他们感到敬畏。从今以后，这五个人只能作为普通的护卫，提心吊胆地守在这里。
一兵卫强忍着骨髓被抽离的剧痛，艰难地翻过身。
他双手死死贴着地面，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罪臣……叩谢灵王大人不杀之恩。”
其他四人也纷纷忍着剧痛，齐刷刷地向着灵王叩首。这一次，他们的敬畏里不再有借口，只有对神明绝对手段的臣服。
灵王没有再去理会这群失去特权的旧日狱卒。
他转过身，拖着金色的长袍，一步步走向大殿的边缘。
大殿之外，是翻滚的云海。
云海下方，是广袤无垠的尸魂界，是那座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满目疮痍的静灵庭。
灵王站在悬崖边上，目光穿透了重重云层。
那双布满十字星的金色重瞳里，第一次褪去了那份古井无波的淡漠。一抹冰冷刺骨的寒意，在眼底深处悄然凝聚。
这股寒意，让周围的云海瞬间冻结成冰。
陆歌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晃悠悠地走到灵王身边。
他顺着灵王的视线往下看。
“老爷子，零番队这几条看门犬收拾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办正事了？”陆歌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
灵王看着下方。
冷风吹起他漆黑的长发。
处理完零番队，灵王走到大殿的边缘，俯瞰着下方广袤的尸魂界。他那双十字星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刺骨的寒意：“至于当年把我削成人棍的始作俑者……这百万年的账，该跟下面那些贵族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