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吃点！“小姨安玉华笑得合不拢嘴，“在外面哪有家里的饭香。你这次回来，可得在我们这里多待几天。“
“嗯，多待两天。“俞章平应着，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飘香楼的账要理，网吧的连锁要铺，景步峰那边要跟进，上海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这个冬天，他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吃完面，俞章平又陪大舅在店里转了转。他走到大堂，看着那一张张擦得锃亮的桌子，忽然问：“大舅，咱这店，中午晚上，主要都卖些什么菜？“
“就是些家常菜。“大舅说，“红烧肉、炒时蔬、炖老鸭、蒸个鱼，再来几个凉菜。价钱也不贵，三五块一份，主要图个实惠。“
“那有没有想过，中午搞个快餐？“俞章平问，“很多做生意的、上班的，中午没时间慢慢吃，就想快。咱要是有那种十块钱一份的套餐，一荤一素一汤，打包带走，那中午的客人，能多出一倍。“
“快餐？“大舅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可这快餐，菜得提前做，做多了剩了，就浪费了。“
“可以少做多补。“俞章平说，“头一天先估个量，做它个几十份，卖完了再加。一来二去，就知道每天大概能卖多少了。浪费不了多少。“
“这个主意好！“大舅一拍手，“那我回头就琢磨琢磨，弄个快餐牌子。“
“嗯。“俞章平点了点头，“还有，大舅，咱这店，得起个响亮的菜名。你看那红烧肉，不能就干巴巴叫红烧肉，得叫个飘香秘制红烧肉，听着就上档次。老鸭汤，叫飘香老鸭煲，客人一听，就知道是咱的招牌。“
“哎哟，还是你这脑袋瓜好使！“大舅乐了，“我这人，就是不会这些花活儿。你这一说，我全明白了！“
“大舅，做生意，就得琢磨这些。“俞章平笑道，“我懂做好菜你有本事，把这些门道理顺的活儿，您慢慢学着，咱一起把这店做大。“
“好好好！“大舅连连点头，“跟着你学，大舅这心里，踏实！“
上午，俞章平又去了趟先锋网吧，跟安波、王辉把连锁的事，仔仔细细地合计了一遍。安波管总店，把每天的账、规矩、带人的本事都立起来；王辉管技术，把机器、网线都打理好；景步峰负责往外头铺新店。三个人，一内一外，一正一副，把网吧这盘棋，稳稳地布了下去。
“安波哥，“俞章平在休息室里坐下，摊开一张纸，“咱先把这连锁的路子，一条一条理清楚。头一条，就是招牌和名号。咱春谷这家叫先锋网吧，往后连锁铺起来，总得有个统一的叫法。你俩说说，有什么想法？“
“我看，就叫呗！“安波先开口，“咱第一家叫先锋，图的就是个冲在前头、当先开路的意思。往后不管开多少家，都挂的牌子，客人一看就认。“
“先锋是好，可我想着，“王辉琢磨了一下，“咱这网吧，要是光叫，听着有点干巴。昨儿晚上景步峰那小子起的天地网吧，倒是不错，取上网天地宽的意思，听着就敞亮。“
“天地网吧……“安波默念了一遍，眼睛一亮，“这名字，确实大气！比听着还有派头。要不，咱连锁的招牌，就用天地网吧？不过说多了，就感觉有点那啥！“
“牌子的事，不急着定。“俞章平说，“不过相对于天地网吧这个名儿，我更喜欢先锋这个名字。这样吧，咱先用先锋网吧做连锁的统一招牌，春谷这家先锋，往后做成榜样门店。名儿是脸面，得响亮，更得叫得开。“
“行！“安波和王辉都点头。
“第二条，是规矩。“俞章平继续说，“连锁连锁，关键在一个字——规矩得统一。不管开几家店，定价、会员、优惠、卫生、服务，这些都得一个标准。客人进哪家店，都觉得是一家店，这才叫连锁。“
“这个我懂。“安波说，“咱先锋这套规矩，是我一点点攒起来的。往后铺新店，我就照这个标准去立。店跟店之间，不能你说你的价，我说我的价，那不乱套了？“
“对。“俞章平点头，“你是总店的店长，这套规矩，就由你把关。新店的店长，都得照你这个标准来。“
“第三条，是账。“俞章平又写下一行，“连锁的账，比单店复杂。每天的流水、机器的损耗、水电房租、人工开支，都得记清楚。账目乱了，店就乱了。安波哥，你这些天记的账，我看过了，记得还算细，但还可以再规范些。等回了上海，我让公司的财务，给你理一套专门给网吧用的记账法子。“
“那敢情好！“安波搓着手，“我就发愁这账，怕记不清楚。有你公司的人来教，我就踏实了。“
“第四条，是人。“俞章平说，“连锁铺开了，最缺的就是人。店长、技术、服务员，都得好找、好留。安波哥你带人的本事，王辉你传技术的手艺，这都是连锁的宝贝。往后新店，得从咱这老店里派人出去顶——宁缺毋滥，先把人带出来了，再开新店。“
“这话在理！“安波连连点头，“人不到位，店开了也是空架子。咱得先把人攒够了，再往外铺。“
“还有第五条，“俞章平最后说，“就是节奏。连锁不能贪快，得稳着来。先把春谷这家做扎实，把口碑做出来，再一步步往周边县城、往省城铺。一口吃不成胖子，走快了，容易栽跟头。“
“章平，你这话，我记心上了。“安波认真地说，“咱不贪快，稳稳当当地做。你说咋走，咱就咋走。“
“好。“俞章平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怀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招牌叫先锋网吧，规矩账目我让公司来理，人先攒着，节奏稳着来。你们俩，一个是总店大掌柜，一个是技术大管家，把家底给我看好了。景步峰那边，我再交代交代，让他把往外铺的路子趟起来。“
“章平你放心！“安波和王辉异口同声。
俞章平看着这两个实在人，心里踏实。网吧这盘棋，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开局。
“安波哥，“俞章平临走前，拍着安波的肩膀，“这网吧，是你一手打理起来的，你比谁都清楚它的脾气。往后连锁铺开了，你就是咱网吧的大掌柜，管总店，管大局。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之前跟我说的事，还是那个想法吗？“
“章平，你放心！“安波眼睛亮亮的，“你把这店交给我，我指定给你守好了。连锁铺起来，我这当表哥的，绝不给咱丢脸！关于那件事，等你这边稳定了再说吧！不过我还是志不在此的！“
“好，我信你。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俞章平笑着点了点头。
中午，俞章平回到飘香楼，安丽也过来了。她上午去送景步峰上了回省城的车，这会儿才赶回来。
“章平，步峰走了。“安丽有些恋恋不舍，“他让我跟你说，他回去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你。“
“好。“俞章平点了点头，“他是个好苗子，我看好他。“
“章平，你说，步峰真能把那网吧做起来吗？“安丽有些担心地问。
“只要他肯学、肯干，就能。“俞章平说，“我这人看人，很少看走眼。景步峰，行。“
“那就好。“安丽听了，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那我就等着他，把网吧开起来，请我去当第一批客人了。“
“会等到的。“俞章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了，章平，“安丽又想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步峰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这是他这几年琢磨网吧，记的笔记，让你有空翻翻。“
俞章平接过来一看，是一本用得有些卷边的小本子，封面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网吧札记。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网吧的选址、机器配置、定价策略、经营心得，字迹虽有些潦草，却透着认真。
俞章平翻了几页，合上本子，郑重地收进怀里：“替我谢谢他。这本子，我好好看。“
“嗯！“安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对了，章平，”安丽又想起一桩事，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你这一回来，安波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你早上没看见，他天不亮就把店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还说要把先锋收拾得亮堂堂的，好让你这个当老板的看了高兴。他呀，是真拿这店当命根子了。“
“安波哥那人，实在，认准了的事，就一头扎进去。”俞章平点了点头，“他打理这店，我看着，是真上心。这样的人，把家底交给他，我放心。”
“那可不！”安丽笑道，“你上回回春谷，跟他说要好好干，他记了一年呢。如今你把这店交给他当店长，他恨不得吃住都在店里。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听见他屋里亮着灯，在翻什么经营的本子。”
“那他可得注意身子。“俞章平说，“店是要做，可身子更金贵。你回头替我提醒他，别太拼了。”
“行，我回头就念叨念叨他。”安丽笑着应了，又叹了口气，“章平，你这一走，不知啥时候才能再回来。我跟你大舅、小姨，还有安波他们，都盼着你常回来看看。”
“会的。”俞章平说，“这边有店、有网吧、有你们，我怎么会不回来。往后，我回得会比从前勤的。家里不只是财务需要你帮我照看，其他的事情你也要帮我留心啊”
“那敢情好！我会帮你看好的！“安丽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等着，等你把咱春谷这网吧做成全省城都知道的招牌，到那时候，我走出去，也能跟人说——那是我表弟俞章平开的！“
“行，我努力，不给你丢脸。“俞章平笑着应道。
午后，俞章平在飘香楼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春东路的街面，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一派热闹。他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县城，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网吧，要从春谷起步，把安波、王辉、景步峰都拢在一起，一路铺开去。飘香楼，要把账理清楚，把招牌菜打响，让大舅这家店，稳稳地立起来。上海那边，领航资本刚起步，餐饮、投资、阿里的项目，一件件都等着他去推进。这一摊子事，看着多，可他心里，一点都不乱。
因为他知道，方向是对的。
“俞总，“曲智走过来，轻声问，“老板周一还是去上学吗？“
俞章平想了想，说：“上学啊，当然去啊！请的假到期了，不去说不过去，能去了再请，不能不去。飘香楼这边，还有几件事没捋完。先锋网吧那边，也得跟安波他们把连锁的事再理顺些。等把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我们再回上海。“
“好。“曲智点了点头。
“对了，“俞章平又说，“你回头给景步峰打个电话，让他别急着到处跑，先在家把网吧那行当，好好再琢磨琢磨，先多跑跑地方，选选址。等我把资金备好，咱们就正式把这连锁铺起来。“
“好嘞，俞总。“曲智应道。
俞章平望着春东路的方向，那里，春谷县城的第一缕互联网炊烟，正袅袅升起。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还有更多的地方，都会被他这一双手，一点一点地点亮。
重生回来的这一世，他不光要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也要让这生他养他的小县城，跟着他一起，越过越好。
这是他的根。他的根，得扎得又深又稳。
俞章平转身走回飘香楼。大厅里，大舅正在后厨指挥着伙计们备菜，小姨在厅堂里麻利地收拾着碗筷。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就是家。不管他在外面做多大的事，回到这儿，他还是那个被大舅、小姨牵挂着的孩子。而这一次，他终于有能力，也有本事，让这个家，让这个小县城，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看那条发给陆小可的短信，想了想，又补了一条：网吧这块，我准备从春谷起步，把先锋做成连锁。总店店长是我表哥安波，副店长王辉；往外铺新店，交给省城的景步峰，他懂行、靠谱。资金我会安排好。等我回上海，再跟你详谈。
发完，他关上手机，迈步走进店里。
“大舅，“他喊了一声，“明儿早上，等我爸妈来，咱再好好把飘香楼这月的账，从头捋一遍。我给您立个规矩，往后照着做，这店的生意，就能越做越稳。我就先回去了啊！“
“好嘞！“大舅应得响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窗外，春谷县城的夜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这座不起眼的小县城，在俞章平眼里，正缓缓展开一片崭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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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景步峰。他沿着春东路慢慢走着，闻着街边摊飘来的葱油饼香，看着推着自行车的人来来往往。2000年的小县城，还带着旧时代慢悠悠的劲儿，可那股子朝气和躁动，已经藏不住了。
俞总！身后传来印成的声音，夜宵摊子还开着，要不我们吃点？
俞章平走到早点摊前坐下，随便吃点吧！不要太多。
印成和曲智也坐下来。曲智一边咬着肉，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俞总，景步峰那小伙子，真能担起省城那摊子？
俞章平喝了一口快乐水，我看人的眼光，还没出过错。他缺的不是本事，是机会。我把机会给他，把规矩给他，剩下的路，他自己能走。
那咱晚上，还有啥安排？印成问。
等会去趟LN。俞章平说，咱家那个运动品牌服饰店，我得去看看。听说长江以南已经铺出去好十几家了，出去这么久，想去看看。
LN？曲智想了想，就是那个卖运动鞋、运动服的？我听说是您家开的。
嗯，是我早先让家里人牵头做的。俞章平说，牌子是我定的，叫LN，取个朗朗上口的谐音。没想到这几个月，还真给铺开了。
那敢情好！印成来了精神，运动服这生意，现在可是红火。街上的小青年，谁不想要身阿迪耐克？咱LN要是也能做出名气来，那可不输它们！
阿迪耐克是洋牌子，咱LN做的是咱们自己的。俞章平笑了笑，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陪印成曲智吃了点宵夜，三人又在街上转了转。春谷县城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顿饭的工夫。可这一路上，俞章平看在眼里的，是这座小城正在悄然变化的气息——新开的店铺、新修的路、越来越多亮着灯的橱窗。
他知道，千禧年的春风，正一点一点地吹进这些边边角角的小城。
LN的门店，开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远远地，俞章平就看见了那块崭新的招牌——蓝底白字，一个大大的字样，底下写着运动品牌服饰专卖。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双新款运动鞋，挂着一排排运动服，看着像模像样。
这店面，看着挺气派。曲智感叹道。
俞章平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店里很亮堂，货架摆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挂着运动鞋、运动服、运动裤、帽子袜子。几个年轻店员正站在各自的货架前，见有人进来，齐刷刷地抬头：欢迎光临LN运动！
俞章平扫了一圈，发现店里确实都是生面孔。他环顾四周，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领班的年轻姑娘面前，问道：你们店长呢？
那姑娘愣了一下：店长……去仓库点货了，一会儿就回来。您是想买点什么吗？
随便看看。俞章平笑了笑，你们这店生意怎么样？
咱们这是总店。姑娘来了精神，介绍道，生意还挺好的，尤其周末，来试鞋试衣服的人特别多。长江以南好几个城市的分店，也都开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热闹。
哦？分店都开到哪些地方了？俞章平顺着问。
南边几个大城市都开了。吴市也有好几家姑娘想了想，具体的我也说不全，反正听老板说，已经铺出去十几家了。
俞章平心里暗暗点头。这几个月，LN确实比他预想的铺得快。他又在店里转了转，仔细看了看货架的陈列、价签的标注、标签的缝制，又随手拿起一双运动鞋，翻过来看鞋底——做工还算扎实。
这双鞋，多少钱？他问。
这款是咱们的爆款，八十九。姑娘说，您要的话，可以试穿。
先不买。俞章平放下鞋，又问，你们平时，客人试完鞋，会不会帮着收拾？货架乱了，多久理一次？
姑娘有点被问懵了，迟疑了一下：……试完的鞋，我们自己会放回去的。货架的话，每天早上开门前理一次，晚上关门再理一次。
嗯，这流程还行。俞章平点了点头，对了，你们这进销存，是手写的账本，还是……
账本。姑娘老老实实地说，老板说，等以后店多了，再用电脑。
俞章平听在心里，没有多说。这时，店长从仓库回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店里站着三个陌生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俞章平，连忙迎上来：俞、俞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招呼一声！
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俞章平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店长，你这店管得不错。
您过奖了，过奖了！店长有点受宠若惊，俞总您快坐，我给您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