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懂。“景步峰说，“熟客来了，知道他爱玩什么游戏，爱坐哪个位置，爱喝什么饮料，都记在心里。他一来，不用他说，咱就把他伺候舒坦了，他心里一暖，就不走了。“
“对，就是这个理。“俞章平赞许地点了点头。
“章平，“安波在一边忍不住开口，“你说的这些，我这当店长的，也记下了。往后咱连锁铺起来，这留人的功夫，我指定让每个店的店长都学会。“
“安波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俞章平说，“你管总店，把规矩立起来，把带人的本事传下去，这就是连锁的地基。“
“章平，“安丽在一旁听着，忽然问，“您这么看好网吧，是不是也想在上海开网吧啊？“
“上海那边，网吧更多，竞争也大。“俞章平说，“我不急着在上海开。我的想法是，先在春谷这样的小地方开，把路子走通了，再往大地方铺。小地方竞争小，成本低，好试水。“
“哦——我明白了。“安丽恍然大悟，“您是打算先拿咱春谷练手，练成了，再去大城市开。“
“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倒快。“俞章平笑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全是为了练手。春谷是我的老家，我在这儿把网吧做起来，也是给家乡做点事。让咱春谷的年轻人，不出县城，也能上上网、见见世面。“
“这话我爱听！“大舅在一边接话，“章平心里，一直装着咱春谷呢。“
“那是应该的。“俞章平说，“人不能忘了本。“
“好，说得好！“大舅举起杯子，“来，为章平心里装着咱春谷，干一杯！“
一桌人都笑着举起杯子。
景步峰坐在席间，心里越来越热。他原以为，俞章平就是个在上海做生意的老板，离他很远。可这一顿饭吃下来，他发现，这个老板不仅懂生意，还重情义，心里装着家乡，也愿意提携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抓住，可关键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得可怕。
安丽看景步峰一直没怎么夹菜，悄悄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步峰，你多吃点，别光听章平说，你也说说你的想法。章平这人，最爱听人讲自己的想法了。“
“我……我没什么想法。“景步峰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俞总您说的这些，比我在书上看的都明白。我得多学。“
“学得好，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俞章平说，“等你这店开起来了，一边干，一边学，进步就快了。“
“是，俞总。“景步峰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章平，“安丽又想起什么，“您说这网吧，要是开起来，得给取个啥名儿好？咱这第一家叫先锋，后面开的，是不是得取个有新意的？“
“步峰，你说呢？“俞章平把话头抛给景步峰。
景步峰想了想，有些腼腆地开口：“我……我倒是想过一个。我想叫天地网吧上网天地宽的意思。俞总，您看行吗？“
“天地网吧。“俞章平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这名字不错，大气，听着就敞亮。上网，不就是图个天地宽广、啥都能看、啥都能学嘛。“
“真的行吗？“景步峰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随口起的名，竟得了俞章平的认可。
“行。“俞章平肯定地说，“就叫天地网吧。等你把连锁铺起来，把招牌挂上去，这两个字，就是咱的招牌。“
“好嘞！“景步峰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热乎乎的，“那我一定让天地网吧，在咱春谷，在省城，把招牌打响！“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俞章平笑着端起茶杯，“来，为咱们的天地网吧，预祝它早日开业，生意兴隆！“
“为天地网吧！“一桌人都笑着举起了杯子。
晚饭后，安波执意要拉着俞章平回先锋网吧再坐坐，说要让他这个当老板的，亲眼看看自家的店一天收尾的样子。俞章平拗不过他，便带着印成、曲智一块儿去了。景步峰和安丽也跟了去，想再看看这家让他俩都念念不忘的店。
一行人回到先锋网吧时，天色已经全黑了。网吧里灯火通明，正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一楼二楼几乎坐满了，键盘声、鼠标声、游戏音效混成一片，还有几个年轻人激动地喊叫着。柜台前，王辉正带着两个新来的小伙子，给客人办包夜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王辉，忙得过来不？“安波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登记簿。
“忙得过来！“王辉抹了一把汗，笑道，“就是今儿晚上人特别多，我这刚要喊您呢。安波哥，您看，这都满了，还有人问有没有机子。“
“满了好啊！“安波乐了，“章平你看，这就是咱先锋网吧晚上的光景！“
俞章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踏实。他转头对安波说：“安波哥，你把这店打理成这样，功不可没。往后连锁铺开了，你肩上的担子更重，可得有个好身板。“
“那是！“安波笑道，“我天天在店里，能锻炼着呢。“
“还有，王辉，“俞章平又对王辉说，“你是管技术的，机器、网线这块儿，是咱网吧的命根子。往后连锁铺开了，每一个店的机器，都得靠你把关。你得带出几个徒弟来，光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俞总放心！“王辉拍着胸脯，“我王辉别的不敢说，机器这块儿，我给您盯得死死的。徒弟我也在带，就楼里这两个小伙子，我正教他们修机器呢，学得还挺快。“
“好。“俞章平点了点头，“技术和带人，是两门本事，你都占上了，难得。“
“章平，“安波在旁边，忽然有些动情，“你把这店交给我，说实话，我这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我跟你说，咱这网吧，是我这辈子干过最上心的一件事。我做梦都想，把它做成全省城都知道的招牌。“
“你会的。“俞章平看着他，“你办事，我放心。“
景步峰和安丽站在一旁，听着安波这话，都有些动容。景步峰心想，俞总看人，真是看一个准一个——安波哥这份心气，配上他的实在劲儿，这网吧指定能做起来。
“步峰，“俞章平又转过头，“今儿你也瞧见了，咱这先锋网吧，白天晚上都是这么热闹。你做连锁，就照着这个路子来。可记着，别光看它热闹，要看它怎么热起来的——是安波、王辉他们，一点一点把口碑做出来的。往后你铺新店，也得这么一步一个脚印地来。“
“俞总，我记下了。“景步峰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时候不早了。“俞章平看了看表，“步峰你明天还得赶车，早点回去歇着。安波哥、王辉，你们也忙了一天了，都早点收工。这店，交给你们，我放心。“
“哎！“安波和王辉都应得响亮。
从先锋网吧出来，夜风微凉。景步峰走在俞章平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俞总，我今天跟您学了好多东西。您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俞章平想了想，“一是诚信，二是眼光，三是坚持。诚信，是立身之本，没诚信，谁都不跟你来往；眼光，是方向，看错了方向，越使劲越偏；坚持，是功夫，认定了方向，就一条道走到黑，别三心二意。“
“诚信、眼光、坚持。“景步峰把这六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认真地点头，“俞总，我记住了。往后我开网吧，就照着这六个字来。“
“好。“俞章平看着他，眼里有几分赞许，“你记住这六个字，往后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不会差。“
景步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有光。
饭后，景步峰起身告辞，说晚上还要回住处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省城。俞章平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步峰，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省城，先别急着做别的，把网吧那行当再好好摸一遍，多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等我把这边的事理好，咱们再碰头。“
“好嘞俞总！“景步峰响亮地应了一声，又朝安丽挥了挥手，“安丽，谢谢你这两天的招待。等我那网吧开起来了，请你来当第一批客人！“
“一言为定！“安丽笑得眉眼弯弯，“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坐在离空调最近那排！“
“没问题！“景步峰说完，骑上他的自行车，蹬了两下，又回头冲俞章平喊了一句，“俞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说完，身影便融进了夜色里。
景步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俞章平站在飘香楼门口，望着满街的灯火，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安排。
“俞总，“曲智走过来，“这网吧的连锁，您真打算让那小子来管？“
“嗯。“俞章平点了点头，“景步峰这个人，我看得准。他懂网吧，有冲劲，又踏实。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可我瞅着他还是太年轻了。“曲智有些担心，“二十出头，毛头小子一个，能管好几家店吗？“
“年轻好啊。“俞章平笑了笑，“年轻，才有冲劲，才敢闯。再说了，我也不是让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后面的资金、路子，我都给他铺好。安波哥管总店，步峰往外头铺，一内一外，搭得起来。只要他肯干，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那倒是。“曲智点了点头，“这小子，确实有股子钻劲儿。下午在先锋网吧，他那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机器，跟看见宝贝似的。我看他是真喜欢这行。“
“喜欢就好。“俞章平说，“干一行，爱一行，才能干出个名堂来。“
“俞总，我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曲智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您让那景步峰管连锁，可您跟他，毕竟刚认识一天。您就不怕他嘴上说得好听，真到要投钱的时候，掉链子？“
“你说得对，谨慎是对的。“俞章平点了点头，“我也不是今天就拍板。我先让景步峰回省城，把网吧那行当再摸一遍，也把我说的那些道理想明白。等他回来，咱再坐下来，把店怎么开、钱怎么算、人怎么管，一条一条谈清楚，白纸黑字写明白。到时候再决定投不投、投多少。“
“哦——您是打算先考察考察他。“曲智明白了。
“对。“俞章平说，“看人，不能光听他说什么，还得看他做什么。他要是真把那行当琢磨透了，是真想干，那这钱，我投得放心。要是他只是嘴上热闹，那咱也不亏，就当交个朋友。“
“还是俞总想得周全。“曲智点了点头，“是我多虑了。“
“多虑是好事。“俞章平说，“做生意，该谨慎的时候，就得谨慎。钱是自己的，得花在刀刃上。“
“那俞总，“印成在一边问，“咱这连锁，打算投多少钱？“
俞章平想了想，说：“看规模。春谷这家，已经投了快一百万了。往后铺新店，一家店的投入，也差不多这个数。不过咱不用一步到位，先从小处起步，一步步来。“
“快一百万……“曲智咂了咂嘴，“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投资嘛，看的是回报。“俞章平说，“网吧这东西，只要经营得当，回本是快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看好的是它后面的路。现在的人上网，是玩游戏、聊天、看新闻。可将来，上网能做买卖、能办公、能看遍全世界。网吧，是普通人接触这些的第一步。这一步，走对了，后面的路就宽了。“
曲智和印成对视一眼，虽然不完全听得懂，但都觉得，俞总说的这些话，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劲儿。
“俞总，“印成也开了口，“我下午观察了一路，那景步峰，确实是个实在人。他跟安丽那姑娘说话，规规矩矩的，不油滑。这样的人，靠得住。“
“你观察得还挺细。“俞章平看了他一眼。
“咱当司机的，就得多看人。“印成憨厚地笑了笑，“俞总您信得过的人，我也得多看着点。“
“行，那往后，你也帮我看好这小伙子。“俞章平拍了拍印成的肩膀。
“对了，俞总，“曲智又问，“那这连锁的名儿，您想好了吗？是不是就用景步峰起的天地网吧？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那啥！嘿嘿!“
“名字不急。“俞章平笑了笑，“天地网吧不错，就先用它。等连锁真正铺开了，再细琢磨。“
“也是。“曲智点了点头，“先把路子趟通了，名儿自然就响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俞章平摆了摆手，“今儿也累了一天，都早点歇着。明儿一早，我陪大舅把飘香楼的账捋一捋，再去先锋网吧，跟安波、王辉好好合计合计连锁的事。“
“好嘞，俞总。“两人应道。
俞章平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店里。飘香楼里，大舅正指挥着伙计收拾桌子，见俞章平进来，笑呵呵地迎上来：“章平，天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要不早点歇着？楼上那间屋子，我给你收拾好了。“
“好，大舅。“俞章平应了一声，又问，“对了大舅，飘香楼这个月，账目您都理清楚了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理是理了一些，但有些地方，我还真有点拿不准。“大舅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有精神，改天帮大舅把把关，看这账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俞章平点了点头，“明儿一早，我帮您把账捋一捋。“
印成把俞章平送回了宿舍，俞章平走上楼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养得水灵的绿萝。他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还转着今天的事——先锋网吧的账、景步峰的话、安波的本事、飘香楼的生意、春谷的市场。一家一家，一件一件，都在他心里渐渐成形。
他掏出手机，给陆小可发了条短信：飘香楼这边一切安好，春谷网吧的市场我看好了，准备把先锋网吧做成连锁，头一站先在春谷，往外再铺。店长是我表哥安波，副店长王辉，都是靠谱的人。另外省城有个年轻人叫景步峰，懂行，我打算让他负责往外铺新店。等我把这边的事理完，回上海详谈。
发完短信，他关上手机，望着窗外春谷县城的夜色。这座小小的县城，此刻在他眼里，像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正等着他，一步步地把属于它的春天，催出来。
今天太累了，也太晚了，就没有去找学习委员了！
-----------------11.26周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俞章平就醒了。他简单洗漱，下楼准备吃点早餐，就看到了印成开着车停在楼下等他，打过招呼便向飘香楼方向开去。半个多小时到了飘香楼楼下！
大舅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一本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舅，这么早？“俞章平走过去。
“哎，睡不着。“大舅叹了口气，指着账本，“这不，正愁这账呢。这一个月的进进出出，我记是记了，可这账，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来，我看看。“俞章平搬了把椅子，在大舅身边坐下，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账本记得不算规范，但也还算清楚。每天的进货、出菜、流水，都一笔一笔记着。俞章平翻到中间，忽然顿住了：“大舅，这页的进货数字，怎么比前后几天都高出一大截？“
“哦，那天是采购了一大批调味品。“大舅说，“想着囤着慢慢用，就多买了些。“
“那这些调味品，现在用掉多少了？“俞章平问。
“用了……用了一小半吧。“大舅想了想，“剩下的还在仓库里堆着呢。“
“那就不能全算成这一天的成本。“俞章平说，“这些调味品，得按用得着多少摊到后面几个月去。要是全记在这一天，那当天的账看着就是亏的，可实际不是那么回事。“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大舅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我说呢，那天算下来亏了不少，我愁了好几天，以为这店做亏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账嘛，就是这么个理。“俞章平笑了笑，又接着往下翻，“大舅，您看这笔，这是买菜的钱吧？今天买明天买的，这个我记得清楚。可这里头，有没有把家里人吃的也记进去了？“
“这个……“大舅挠了挠头，“有时候家里来了亲戚，就从店里拿些菜做着吃，我也没细算，就都记在采购里了。“
“这就不对了。“俞章平说，“店里进货是成本，家里吃的算招待，这两笔得分开记。不然的话，成本就虚高了，账就不准了。“
“对对对，是这个理！“大舅连连点头，“你这一说，我全明白了。我光知道记，不知道分，难怪这账看着别扭。“
“大舅，记账这事儿，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俞章平把账本合上，耐心地说，“关键就是几条：进货要分开记，店里的算成本，家里的算招待；卖出去的菜，每笔都要记，不能漏；到了月底，把进货、卖菜、房租、水电、工资，这些加起来一算，就知道这个月赚了还是亏了。“
“我记住了，记住了。“大舅连连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人，做菜还行，一碰账就头疼。你说我这辈子，哪想过自己还要记账啊。“
“慢慢来。“俞章平说，“等过了这阵，我让公司财务的人来教您，把这账理得清清楚楚的。账清楚了，生意才能做大。“
“好，好！“大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你这句话，大舅心里就有底了。“
说话间，小姨安玉华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过来：“一大早就起来看账，饿了吧？先吃口面垫垫。“
“谢谢小姨。“俞章平接过面碗，低头吃了一口，抬头朝小姨笑了笑，“还是咱家的面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