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俞章平说，“旺季之前，咱就得把准备做足。协议单位提前谈、宴席套餐提前备、人手提前排。别等旺季来了，手忙脚乱。“
“有道理。“安丽点头，“旺季，拼的是准备。准备足了，旺季就是丰收季。“
“还有淡季，“俞章平又说，“七月、八月，天热，生意淡。淡季的时候，咱也不能闲着。“
“淡季干啥？“安金保在后厨探出头来问。
“淡季，“俞章平说，“正好练内功。一，培训。把服务员、厨师，都拉出来练一练，提升手艺和服务。二，装修。趁着客人少，把店里翻新翻新，添点新设备。三，做协议单位。淡季客人少，正好腾出手来，多跑跑机关单位，把关系建立起来。“
“淡季也能有事干。“安金保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淡季不是闲着，是换个地方使劲。“
“对。“俞章平说，“大舅，您这话总结得好——淡季，就是换个地方使劲。“
一家人围着，又把2001年的计划，细细地聊了一遍。哪个月该冲、哪个月该守、哪个月该练内功，都理得明明白白。
“行了，“俞章平合上笔记本，“2001年的章程，就这么定。安丽，你回头誊一份，贴在店里，让大家都看到。每月月底，咱都对着账，看看任务完成了没有。“
“好。“安丽说，“我回头就誊。“
“完成了，“俞章平说，“按说好的奖励发。超额了，奖励更多。要是没完成，咱也别灰心，看看是哪儿的问题，下个月补上。“
“章平这话，在理。“安玉华说，“定了目标，不是拿来吓人的，是拿来奔的。奔着奔着，就成了。“
中午，安金保在飘香楼，摆了一桌好菜。红烧肉、清蒸鱼、老鸭煲、四喜丸子、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白切鸡、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章平，“安玉莲给儿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多吃点。还在读书，听说你经常吃不好。“
“妈，我吃得挺好。“俞章平笑着说，“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呀，“安玉莲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慈爱，“从小就懂事，现在更是能扛事了。妈看着你，心里高兴。“
“妈，“俞章平说，“等我将来把生意做大了，咱一家人，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妈不要你做大生意，“安玉莲说，“妈就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知道了，妈。“俞章平应道，“我一定好好的。“
吃完饭，俞章平又到店里转了转。他走到前厅，看了看那摆着宴席套餐牌子的位置，又走到后厨，看了看安金保掌勺的样子。最后，他站在飘香楼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看了一会儿。
“章平，“安玉华走过来，“你放心，家里这边，有我们呢。你安心读书，飘香楼，我们一定看好。“
“小姨，“俞章平说，“辛苦你们了。“
“一家人，说啥辛苦。“安玉华摆摆手，“你只管往前闯，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傍晚，俞章平收拾好，准备回庆林镇。
安金保、安玉华、安丽，还有俞文山、安玉莲，都到门口来送他。
“章平，“安金保说，“大舅没啥送你的，给你装了点咱飘香楼的卤味，回去吃。“
他说着，往俞章平手里塞了一个布包，沉甸甸的，里头是卤牛肉、卤鸡爪、卤蛋，满满一包。
“大舅，这太多了。“俞章平说。
“不多，“安金保说，“你路上吃，到了学校，也能分给同学尝尝咱飘香楼的手艺。“
“行，“俞章平接过布包，“谢谢大舅。“
“章平老弟，“安丽说，“协议单位的事，你放心，我盯着。镇中学那单，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好，“俞章平说，“你办事，我放心。“
“章平，“安玉华说，“回去好好读书，别落下功课。家里的事，有我们。“
“知道了，小姨。“俞章平应道。
最后，是俞文山和安玉莲。
“爸，妈，“俞章平说，“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有时间我就回家看你们，又不远！“
“知道了。“安玉莲眼眶有点红，“你路上开车小心，到了学校，给家里来个电话。话说你这车怎么这么大啊！“
“嗯，“俞章平点头，“我一到，就给家里打电话。“
俞章平拿着行李打开路虎车的主驾驶门，拎着卤味，上了车。他打开车窗，看着路边站着的家人。
安金保朝他挥手，安玉华和安丽也笑着挥手。俞文山站在一旁，安玉莲偷偷抹了抹眼角。
俞章平也朝他们挥了挥手。路虎缓缓启动，家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看着副驾的卤味包，心里又暖又酸。
这就是他的家。不管他走多远，身后总有一群人，在盼着他，等着他，为他撑着这片天。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他一定要让这家人，过上好日子。让飘香楼，开遍大江南北。让所有跟着他的人，都有肉吃，有汤喝，有奔头。
班车摇摇晃晃，载着他，向庆林镇驶去。
车窗外，皖南的田野，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远处，飘香楼的招牌，在春谷的灯火里，还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照着他远行的路。
俞章平靠在座椅上手握方向盘，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今儿这一天的盘点。飘香楼的账，十九万九的纯利，665万的年目标，协议单位的清单，宴席套餐的设想……一件一件，像走马灯一样，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又想起2001年的计划。
一月45万，二月70万，三月40万，四月50万，五月70万，六月50万，七月50万，八月50万，九月45万，十月80万，十一月55万，十二月60万。
这十二个数，是他反复掂量过的。既不能定得太高，让人够不着、灰了心；也不能定得太低，让人失了奔头。这个区间，是他觉得最合适的。
又想：其实，665万，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保底的数。他真正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飘香楼，要做的，从来不只是春谷这一家店。他要把它做成一个牌子，一个能让皖南、让更远地方的人，都记住的牌子。
到那时候，飘香楼的招牌，就不再只是春谷街头那一块，而是开进一座又一座城市，开进千家万户的饭桌。
他想着这些，心里渐渐热起来。
俞章平拎着那包卤味，下了车。庆林镇的夜，比春谷更静。街道两旁，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推开406室的门，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他把卤味放在桌上，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
虽然是自己的住处，可他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想起大舅安金保掌勺的背影，想起小姨安玉华忙前忙后的样子，想起安丽抱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想起爸妈眼里的欣慰。
他又想起飘香楼大堂里那一片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想起那十九万九的纯利，想起那665万的目标。
他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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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2月1日，星期五，晴。
十二月的第一天，皖南的早晨，又冷了几分。
俞章平床头的起床铃，照例在7点准时响起。俞章平从406室的木板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一股清冽的冷空气地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趿拉着拖鞋去够墙角的脸盆。
脸盆里的水凉得冰手。他咬牙把脸扎进去，激灵一下，才算彻底醒了。
今天是星期五，是他上次请假后回校的第一天。
他上次跟班主任冉云洁说好了，星期四晚上之前回来，星期五要在教室里看到她。他做到了——昨晚赶回来的，今儿一早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课堂上。
简单洗漱完，俞章平背着书包出了406室。楼道里黑漆漆的，老式白炽灯泛着昏黄的光。他扶着一路磨光的木栏杆下楼，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小新。
平哥！小新一见他就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几个还以为你要在春谷待着不回来了呢！
说好的，星期五回教室。俞章平笑了笑，我俞章平说话算话。
那是那是！小新凑上来，压低声音，不过平哥，看您这架势，是不是你今儿又要请假？
俞章平一愣：你怎么知道？
嘿嘿，小新挤眉弄眼，你这人，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几个蛋。那
天放学前你往办公室瞄了一眼，我就琢磨着，你是不是又憋着请假呢。
就你精。俞章平哭笑不得，是有点事，可还没定。先上课，上完课再说。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教室门口。阿伟、阿乐、阿德也到了，见俞章平回来，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春谷的事。
平哥，春谷那边咋样？阿伟问，LN的账理清了吗？
理清了。俞章平说，都好着呢。
那飘香楼呢？阿乐凑过来，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吃红烧肉吗？
我说的是，你们作业做完了，才请。俞章平看着他们，这几天的作业，都做了吗？
这话一出，四个人脸色齐齐变了。
俞、平哥……阿德结结巴巴，我们做了，真的做了！
是吗？俞章平显然不信，等会儿我检查检查。
别、别啊平哥！阿伟连忙说，你刚回来，先歇歇，别急着查作业……
歇什么歇。俞章平说，功课落下了，就得补。你当我是去玩儿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同学，靠窗的座位上，方容正低头整理着课本。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俞章平，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
俞章平冲她点了点头，在靠后的位子坐下。
晨读铃响了。全班同学翻开课本，齐声朗读起来。俞章平也翻开书，跟着大家读着，眼睛却不时往窗外飘。
他心里惦记着事——今天，他得再请一次假。
先锋网吧那边，店长的人选，要定下来；开曼群岛的公司，也该有消息了。
这两件事，都得他亲自去办。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周老师照例敲着黑板，讲得抑扬顿挫。俞章平听得认真——他知道，能静下心来听课的时光，重来一回，格外珍贵。
下了课，是第二节课——英语课，班主任冉云洁的课。
冉云洁走进教室，放下教案，目光先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俞章平身上，笑了：哟，俞章平，你可算回来了。你出来下。
冉老师，俞章平站起来，我回来了。然后俞章平跟着老师出门了！
上次的假，我可是看在你会回来的份上才批的。冉云洁说，怎么样，春谷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冉老师。俞章平说，LN的账理清了，飘香楼这个月的账也盘了，还定了明年的计划。
定了明年的计划？冉云洁来了兴趣，什么计划？
就是……俞章平想了想，给店里定了个一年六百五十万的营业额目标。
六百五十万？！
连冉云洁都愣了一下：你说多少？六百五十万？
俞章平点头，不过那是店里的事，我放假了再忙活，不耽误学习。
你这孩子……冉云洁看着他，又惊讶又感慨，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头回见着个初三学生，张口就是六百五十万。行，你有这本事，老师为你高兴。
她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话还是要说——课，不能落下。
我知道，冉老师。俞章平说，我保证，考试照样给您拿第一。
好，这话我爱听。冉云洁笑了，行了，进去吧，上课。
英语课接着上。冉云洁讲了一篇课文，讲得绘声绘色。俞章平听得很认真，可脑子里，却时不时飘过先锋网吧、开曼公司那些事。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起。冉云洁收了收教案，正要走，俞章平从座位上站起来：冉老师，您等一下。
冉云洁回过头，看他那样子，眉头一挑：俞章平，你不会又要请假吧？
冉老师，俞章平走到讲台前，搓了搓手，赔着笑，我……还真有点事，想再请个假。
冉云洁气乐了，你说说你，上次刚请完，今儿又想请！你当我这儿是啥？旅馆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冉老师，真不是我想请假，俞章平连忙解释，是那边真有事，走不开。
什么事？冉云洁问，又是你那生意？
俞章平老实承认，先锋网吧那边，店长要换人，我得去安排；还有开曼那边，公司注册好了，有一笔款子要入账，我也得去对接。
开曼？冉云洁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俞章平想了想，说，一个海外的公司注册地。我有个公司，注册在那儿，方便些。
你连海外公司都有了？冉云洁彻底愣了，俞章平，你这生意，到底做得多大？
冉老师，您别笑话我了。俞章平说，就是小打小闹，折腾着玩。
小打小闹？冉云洁摇头，六百五十万，还小打小闹？你这话，搁谁信啊。对了，比起国内那都快两千万的版税，这确实是小打小闹哈！哈哈！
真的，冉老师。俞章平说，我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运气好。
行行行，你运气好。冉云洁摆摆手，那你告诉我，这回要请几天？
一天。俞章平说，就今儿一天。明儿是周六，本来就是放假。我今儿把事办了，明儿在家歇着，周日照常，不耽误下周上课。
就一天？冉云洁有点意外，你这一回，倒大方了。
这不是快期末了嘛，俞章平说，我也不敢多请，怕耽误学习。今儿这一天，办完事就回来。
冉云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俞章平这孩子，本事是真有，心也是真诚。他要是真有事，拦也拦不住。
冉云洁松了口，就一天。下不为例啊。
谢谢冉老师！俞章平眼睛一亮，连忙说，您放心，就这一天，绝不多请！
记住了，冉云洁叮嘱道，今儿办完事，明儿好好在家歇着，把功课看看。期末考试，我可指望着你给我争光呢。
放心吧，冉老师！俞章平拍着胸脯，期末考试，第一，还是我的！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冉云洁笑了笑，抱着教案回办公室了。
俞章平长舒了一口气。请到一天假，够他跑一趟春谷，把先锋网吧和开曼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方容还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藏着一丝笑意。
俞章平冲她眨了眨眼，转身收拾书包。他这一走，今儿这假，请得值；这一趟春谷，也去得值。
小新他们几个一拥而上：平哥，又请下来啦？
嗯，就一天。俞章平说，办完事就回来。
平哥，你可真行，阿伟说，班主任都能让你磨下来。
那不是磨，俞章平说，是我真有事。好了，你们几个，作业记得做，功课别落下。我回来，要检查的。
知道啦平哥！四个人齐声应着。
俞章平收拾好书包，又朝方容那边看了一眼。方容正看着他，见他望过来，脸微微一红，冲他点了点头。
俞章平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教室。
他背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小新他们几个跟在后面，一路送他到校门口。
平哥，阿伟说，你今儿去春谷，又是网吧，又是开曼的，可别累着自己。
嗨，我这身体，扛得住。俞章平摆摆手，你们几个，倒是要把功课做好，别等我回来，一查一个空。
放心放心！阿乐拍着胸脯，平哥你走了，我们几个，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奋发图强！
少来这套。俞章平笑骂，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三道题错了两道。
那是意外！意外！阿乐讪讪地笑，这回，我保证，一道都不错！
行，我记下了。俞章平说，等我回来，咱一一对账。
正说着，方容从后面追了上来。她跑得有点急，脸微微发红，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俞章平，她喘着气，把那东西塞进他手里，给。路上吃。
俞章平低头一看，是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煮鸡蛋。
谢谢。俞章平心里一暖，攥紧了那两个鸡蛋，我回来，就来看你。
方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轻轻了一声，转身跑回教室去了。
小新他们几个在旁边挤眉弄眼：哟——平哥，方容又给你带鸡蛋呢！
去去去！俞章平瞪他们一眼，少贫。
不贫不贫，阿德憋着笑，我们就是觉得，方容对平哥，那是真上心。
行了行了，俞章平摆了摆手，我走了，你们回去上课。功课记着做。
哎，平哥一路顺风！四个人齐声喊。
俞章平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校门，上了路虎。
这一趟，他要办两件事。第一件，先锋网吧；第二件，开曼公司。
两件事，都得办好。
路虎一路颠簸，摇摇晃晃地进了春谷县城。俞章平下了车，没有回家，径直朝春东路178号的先锋网吧走去。
先锋网吧的招牌，还是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几个年轻人正进进出出，看来生意不错。
俞章平推门进去，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网吧里，机器一排排摆着，一楼六十台机器，坐得满满当当。几个网管在过道里来回走动着，帮着客人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