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安丽说，“小姨也夸她俩，说要是没有这两个领班，前厅这一摊子，她一个人真扛不过来。“
“那后厨九个人呢？“俞章平又问。
“后厨九人，“安丽说，“洗碗杂工两个，切配杂工三个，厨师四个，厨师长是大舅。“
“这两个洗碗杂工，“俞章平问，“是怎么招的？“
“是村里一对夫妻。“安丽说，“老实巴交的，干活踏实。洗碗、刷锅、清理灶台，样样都干。一个月两千，他们挺知足的。“
“两千块钱一个月，“俞章平说，“在咱春谷，不算少了。踏实的夫妻俩，能守着这份工，咱也省心。“
“那三个切配杂工呢？“他问。
“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安丽说，“跟着大舅学切配。一开始笨手笨脚的，这一个多月，也练出来了。切得又匀又快。“
“切配是后厨的工夫活。“俞章平说，“切得匀，菜才炒得匀。大舅带人，带得用心。“
“那可不。“安丽笑了，“大舅那人，对徒弟，比对自家孩子还上心。手把手地教，一点不藏私。“
“厨师四个人，“俞章平说，“除了大舅，另外三个是？“
“一个是跟了大舅好些年的老师傅，姓周。“安丽说，“掌勺稳当，大舅忙不过来的时候，他顶上。另外两个，是这一个月新招的帮厨，跟着打下手，也学着上灶。“
“周师傅，“俞章平点点头，“我听大舅提过，是咱春谷有名的厨子。“
“是。“安丽说，“大舅特意把他请来的，说是有他在，后厨就有了双保险。“
“大舅想得周到。“俞章平说，“后厨的事，交给大舅，我放心。“
两人把人员情况过了一遍，安丽又翻到账本的支出部分。
“那咱再看看开销。“安丽说，“上个月，工资一共五万八千三。“
“五万八千三，“俞章平在心里算了一遍，“前厅两万七千三，后厨三万一千，加起来正好五万八千三。“
“对。“安丽点头，“这个数，是按人头和定好的工钱算的，一分不差。“
“工钱这块，“俞章平说，“咱定得还算公道。县城饭店，能给到两千五到四千五，算得上中上水平了。“
“是。“安丽说，“所以这一个月，人员挺稳定，没一个说要走的。“
“人员稳，店才稳。“俞章平说，“这个工钱，咱得守住，不能随便压。人干得舒心，才会用心。“
“记住了。“安丽点头。
“除了工资，“俞章平问，“水电燃气房租，这四样，你再跟我说说。“
“电费，一个月一万三千六百五。“安丽翻开一页，“咱后厨用电大户，冰柜、冷藏柜、灶台鼓风机，都是吃电的。加上前厅的灯、空调，一个月下来，这个数。“
“一万三千六百五的电费，“俞章平说，“在县城饭店里，算高不高？“
“我打听过，“安丽说，“比咱大的店，有的一个月才万把块钱电费。咱这个数，偏高了些。“
“偏高？“俞章平眉头微皱，“为啥偏高？“
“我琢磨着，“安丽想了想，“可能是咱晚上打烊后，有些设备没关。冰柜有时候一直开着，还有前厅的灯，有时候忘了关。“
“那得改。“俞章平说，“打烊后，该关的电源都关了。冰柜能调温的调一调，能错峰用的错峰用。电费这块，一个月省个一两千，一年就是一两万。“
“回头我跟店里交代一下。“安丽说，“立个规矩，打烊前，专人检查一遍电源。“
“对。“俞章平说，“别小看这一个个的忘了关，积少成多，都是钱。“
“水费，一千零三十。“安丽继续说，“这个数正常，咱后厨洗菜、洗碗，用水多些，但没浪费。“
“水费倒是不高。“俞章平点点头，“咱这地方，水便宜。不过也不能浪费，该省省。“
“燃气，一万四千三。“安丽说，“这个是大头。咱后厨全是明火灶，一天到晚烧着，燃气费下不来。“
“燃气一万四千三，“俞章平说，“比电费还高。“
“是。“安丽说，“灶台多，火力大，燃气就费。尤其是宴席多的时候，几口锅同时开火，燃气蹭蹭地涨。“
“燃气这块，“俞章平想了想，“能不能省？“
“能省的不多。“安丽说，“火候是炒菜的灵魂，省了火，菜就炒不香了。不过，可以错峰用灶，避免几口锅同时空烧。“
“对。“俞章平说，“让大舅安排一下，合理排灶，别空烧。该省的地方省，该旺的地方旺。“
“房租，两万。“安丽说，“这个是固定的，盘下来就定好的数。幸亏是你自己家的门店，要不还要贵点！“
“房租两万，“俞章平说，“咱这地段，这个价，不算贵。毕竟在春谷最热闹的街上，人流量在这摆着。我租给门店不算亏也不算赚。行价偏低。“
“是。“安丽说，“地段好，客人多，这钱花得值。“
“那咱算算，“俞章平说，“工资五万八千三，电费一万三千六百五，水费一千零三十，燃气一万四千三，房租两万。这五样加起来，固定开销一共多少？“
安丽拨起算盘：“五万八千三，加一万三千六百五，加一千零三十，加一万四千三，加两万……一共，十万七千二百八。“
“十万七千二百八。“俞章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是咱每个月的底线。不管生意好坏，这十万七千二百八，都得先掏出去。“
“对。“安丽点头，“所以咱的营业额，得先把这个底线挣回来，才谈得上赚钱。“
“这就更显出营业额的重要性了。“俞章平说，“生意要是不好，连这十万七千二百八都挣不回来，那就要亏本了。“
“好在咱上个月挣回来了，还挣了不少。“安丽说。
“是。“俞章平笑了笑，“可咱不能靠天吃饭，得把生意做到稳。协议单位、宴席，就是稳的路子。“
两人把账又细细对了一遍，对完了，安丽合上账本，说：“章平老弟，账都对上了。上个月，飘香楼，实打实的，净赚十九万九。“
“十九万九，“俞章平点点头，“好。但这个数，咱不能骄傲。咱得想着，怎么让它变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那咱，就得按你定的那665万走。“安丽说。
“对。“俞章平说，“665万，不是终点，是起点。“
两人正说着，安金保从后厨探出头来：“你俩这么早就对账？早饭吃了没？“
“还没呢，大舅。“安丽说。
“那我给你俩下两碗面。“安金保说着，已经转身回后厨，“咱飘香楼的手艺，你们可得好好尝尝。“
不一会儿，安金保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汤是浓白的骨汤，面上卧着两片卤牛肉、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来，吃面。“安金保把碗放到两人面前，“我早上熬的骨头汤，香得很。“
俞章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大舅，这汤，绝了！“
“那是！“安金保得意地笑，“我安金保熬的汤，春谷找不到第二碗。“
三人一边吃面，一边聊着店里的安排。
“大舅，“俞章平说，“安丽说，咱打烊后，有些电器没关，电费偏高。回头您交代一下后厨，打烊前把该关的都关了。“
“成。“安金保应道，“我回头就交代下去，立个规矩。“
“还有燃气，“俞章平说，“您排灶的时候，错开点，别空烧。“
“这个我拿手。“安金保说，“我掌勺这么多年，怎么省火，心里有数。“
“那咱这个月，“俞章平说，“就把这些细节都抓起来。水电燃气，一个月省个两三千，一年就是两三万。这钱，不捡白不捡。“
“章平，你这账，算得是真细。“安金保感叹道，“我光顾着炒菜，这些都没想过。“
“大舅，您掌勺是顶梁柱，这些杂事，我来操心。“俞章平说，“咱各司其职，把飘香楼一块儿撑起来。“
吃完面，安金保回后厨忙活。俞章平又坐了一会儿，对安丽说：“安丽，协议单位那名单，咱再细看看。我寻思着，该先从哪几家下手。“
“好。“安丽把名单摊开，“你看，咱春谷的机关单位，主要就是这几个局、几个镇，还有几家企业。“
俞章平低头看着名单，指着一家说：“这家，县政府办公室，平时招待多不多？“
“多。“安丽说，“县政府的招待，一般都上档次的馆子。咱飘香楼，恐怕还够不上。“
“那也先别放弃。“俞章平说，“县政府招待，量大，要是能签下来，是个大单。不过，这事急不得，得靠关系，慢慢来。“
“那这几家镇上的单位呢？“他指着几处，“镇政府、镇财政所、镇中学，这些呢？“
“这些好谈一些。“安丽说，“都是咱春谷本地的，跟咱也沾点关系。镇中学的王校长，跟咱还沾着亲呢。“
“那先从镇中学下手。“俞章平说，“王校长那儿，咱去谈，先给学校食堂供点货，或者学校有活动，咱能接。一来二去，关系就建立了。“
“有道理。“安丽点头，“镇中学要是签下来，往后学校聚餐、活动，就都是咱的了。“
“还有这几家企业，“俞章平指着名单，“县棉纺厂、县农机厂、县供销社，这些呢？“
“这几家，“安丽说，“工人多，平时食堂有团餐，逢年过节也要发东西。要是能谈下来，是个稳定的大客户。“
“那重点谈。“俞章平说，“企业跟机关不一样，企业更看重实惠。咱菜量大、价公道，企业食堂或者招待，就愿意来。“
“成。“安丽说，“那我今儿下午，就先和小姨去镇中学探探口风，看看王校长那儿能不能搭上线。“
“别空着手去。“俞章平说，“带两盒咱飘香楼的点心，或者卤味。礼轻情意重，让人家知道咱是真心来谈合作的。还有，商贸公司财务这块的事，你让小姨去就行！她可以的！“
“好，我记下了。“安丽应道。
两人正说着，安玉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菜：“哟，你俩这么早就在店里了？我寻思着，今儿中午的菜，得提前备出来。“
“小姑，“安丽招呼道，“正好，您也来听听。章平老弟正在跟我说协议单位的事呢。“
“协议单位？“安玉华放下菜，坐下来，“这个我也有想法。我这些天在前厅，发现有些单位的老客户，来咱这儿吃饭，吃完还问能不能挂账、签协议。这说明，协议单位这块，是有需求的。“
“小姨，您这个发现，太关键了。“俞章平说，“不是咱去求着人家签，是人家有这个需求，咱得接得住。“
“对。“安玉华说，“有些单位，招待多，隔三差五就来。要是每次都要现付现结，人家也麻烦。签个协议，挂个账，月底一结，人家也省心，咱也留住了回头客。“
“就是这个理。“俞章平说，“协议单位，对咱和对人家，是双赢的事。“
“那咱得把这方面做起来。“安玉华说，“我寻思着，可以印一批协议单位的牌子，或者做个花名册，把签了协议的单位，都登记在册，好管理。“
“小姨这个主意好。“安丽说，“签了的单位，登记造册，谁家挂了多少账，月底好对账。“
“那这事，“俞章平说，“安丽，你来牵头。账目你熟，协议单位的花名册、挂账、对账，你全盘管起来。“
“成。“安丽点头。
“小姨，“俞章平又说，“您在前厅，多留个心眼。有单位的老客户来，多招呼几句，问问他们单位平时有没有招待需求，能搭线就搭线。“
“好。“安玉华说，“前厅这块，我多留意。“
三个人又把协议单位的事，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从选哪几家下手，到怎么谈，到签了之后怎么管，一件一件，都理得清清楚楚。
中午，飘香楼照常营业。今儿来吃饭的客人不少，大堂里坐得满满的。安金保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安玉华带着服务员在前厅穿梭，上菜、撤盘、招呼客人，忙而不乱。
俞章平坐在二楼包间，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这热闹的场景，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飘香楼。有人气，有烟火气，有奔头。
下午，安丽按计划，拎着两盒飘香楼的卤味，去了镇中学探口风。俞章平则在店里，把上个月的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该记的要点，都记在笔记本上。
傍晚，安丽回来了，脸上带着笑：“章平老弟，成了！“
“成了？“俞章平眼睛一亮，“王校长那儿，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安丽说，“我一去，把咱飘香楼的卤味递上，又说了咱店的情况，王校长挺高兴的。他说，学校下个月正好有个教职工表彰会，正愁没地方办，咱飘香楼要是能接，就定咱这儿了！“
“好！“俞章平一拍大腿，“这个头，开得好！“
“还有，“安丽说，“王校长还说，学校平时的团建、活动，也可以考虑咱飘香楼。等这次的表彰会办好了，后续的合作，就好谈了。“
“这就对了。“俞章平说，“先办一场，办好了，口碑起来了，后头的单子自然就来了。王校长那儿，咱要当成重点客户来维护。“
“我记下了。“安丽说，“回头我拟个宴席方案，把教职工表彰会的事，给定下来。“
“好。“俞章平点头，“这第一单协议，咱一定要办得漂亮。让镇中学的人，都记住咱飘香楼。“
晚上，飘香楼打烊后，一家人又围坐在大堂里。安丽把镇中学的好消息一说，大家都高兴坏了。
“这可太好了！“安金保搓着手，“镇中学要是签下来，往后学校那些活动，就都是咱的了！“
“这只是第一家。“俞章平说，“咱飘香楼的协议单位，这才刚刚起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那咱就一家一家地攻。“安金保说，“把春谷这些机关单位，都变成咱飘香楼的客户！“
“大舅，您这气势，足！“俞章平笑着说。
“那是！“安金保一挺胸脯，“我安金保这辈子，就认一个理——酒香不怕巷子深。咱菜好，就不愁没客人！“
一家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俞章平忽然说：“对了，咱今儿说的宴席套餐，大舅，您设计得怎么样了？“
“我琢磨了一天了！“安金保来了精神，“我寻思着，分三档。一档六百的，实惠家常；一档八百的，丰盛体面；一档一千的，高档撑面。“
“六百的，“他说，“红烧肉、清蒸鱼、老鸭煲、四喜丸子、炒时蔬、凉拌菜，再配个汤，十个菜左右，够一桌人吃了。“
“八百的，“他说，“在六百的基础上，加个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再上个整鸡整鸭，菜就更硬了。“
“一千的，“他说，“那就更讲究了。红烧肉、清蒸鱼、老鸭煲、四喜丸子、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白切鸡、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清蒸大闸蟹……荤素搭配，冷热齐全，怎么也得十六八个菜，看着就气派。“
“好！“俞章平听完，连连点头，“大舅，您这菜，配得是真讲究！“
“嘿嘿，“安金保挠挠头，“我颠了一辈子勺，什么菜配什么菜，心里有数。“
“那这宴席套餐，就这么定。“俞章平说，“安丽，你把它印成菜单，做成牌子，摆在前厅显眼的地方。客人一看，就知道咱飘香楼有宴席套餐，档次分明。“
“好，我明儿就去弄。“安丽说。
“还有，“俞章平说，“宴席套餐定下来后，咱可以给客人一些优惠。比如订十桌送一桌，或者订宴席送酒水。小恩小惠，能拉住回头客。“
“这个主意好。“安玉华说，“客人订宴席，图的就是个实惠和面子。咱给点优惠，人家就愿意来。“
“那这事，“俞章平说，“小姨，您来定。您在前厅，最清楚客人想要啥。“
“成。“安玉华点头，“我回头琢磨琢磨，定个优惠方案。“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把宴席套餐、优惠方案的事，聊了个透。直到夜深了，才各自散去。
俞章平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天的事。飘香楼的盘点、协议单位的起步、宴席套餐的成型……一件一件，都在他心里，慢慢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知道，飘香楼，正走在对的路上。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11.30周四
第二天，是俞章平这次回春谷的最后一天。傍晚，他就要坐班车赶回庆林镇，第二天一早还得回学校上课。
清晨，他照例先到了飘香楼。安丽和安玉华已经在了，安金保也在后厨忙活。见俞章平进来，安玉华说：“章平，这么早啊！“
“嗯，“俞章平说，
“那今儿中午，咱一家人，再好好吃顿饭。“安玉华说。
“行。“俞章平笑着说，“那中午，就在店里吃。大舅掌勺，我点菜。“
“你点，你点！“安金保在后厨应道，“你想吃啥，大舅给你做啥！“
俞章平在大堂坐下，拿出笔记本，把那2001年的计划，又翻看了一遍。十二个月的目标，一月到十二月，清清楚楚。他想了想，问安丽：“安丽，你说咱这665万的目标，最要紧的是哪几个月？“
“最要紧的，“安丽想了想，“是五月、十月、十二月。这几个月，是旺季，宴席多、散客多，是大头。“
“对。“俞章平说，“旺季的三个月，六十万的目标，是咱的主战场。这三个月的任务要是完成了，全年665万，就稳了一大半。“
“那咱得把这几个月，重点抓起来。“安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