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陆小可说，“那我先记个账，把这笔钱归置清楚，等您发话。“
“好。“俞章平说，“就照这么办。你先跟潘丽对接，把开曼的情况理清。回头，咱再细聊资金的安排。“
“成，俞总。“陆小可说，“您在学校那边，也别太累。有事，我随时跟您汇报。“
“嗯，辛苦你了。“俞章平说，“挂了。“
“哎，俞总再见。“
挂了电话，俞章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色。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路，正在一点点地，向他展开。
领航资本、先锋网吧、飘香楼、LN、开曼的Vt公司……这些产业，像一盘棋，正在他手里，一步一步地布下去。
而他，就是那个执棋的人。
傍晚，俞章平回到庆林镇。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先去了趟406室，把今天的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2000年12月1日，星期五，晴。
今儿办了两件大事。先锋网吧，张国柱任店长，王辉任副店长，安波去筹备连锁。开曼的Vt公司注册完成，深空迷航400万册版税，2105万，已入账。开曼公司暂由陆小可负责。
写下这几行字，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办成了两件事，安排了三个人。先锋网吧的人事，开曼公司的资金，都有了着落。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
领航资本要投的项目、先锋网吧要铺的连锁、飘香楼要冲的六百五十万、开曼公司要运作的资金……一件一件，都等着他去推进。
他知道，路还长，事还多。可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手里，有牌，有人，有钱，还有这一世，清清楚楚的方向。
他想起下午潘丽说的那句“开曼那边，Vt公司，Velotop technology Investment Group“。这家公司，是他这一世，布的又一颗重要的子。
他给它取名Velotop——“速度之顶“。他要的，就是这个“快“字。快人一步，抢先布局，把这一世看得见的红利，都收进自己兜里。
而hK那家新世界投资集团，就是Vt和内地之间的一座桥。钱从开曼来，过hK，进内地，路就走通了。这三家公司的架子，是他在2000年，就悄悄搭好的地基。
“地基打牢了，“他望着天花板，默默想道，“往上盖楼，才盖得稳。“
窗外，庆林镇的夜，安静而绵长。俞章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这一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子。
夜，渐渐深了。406室的灯，早早就熄了。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洒进屋里，照在书桌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上，那几行字，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
——先锋网吧，张国柱、王辉。开曼Vt，2105万。
这一世的路，正朝着他想要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月光照着406室，安安静静的。俞章平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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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2月2日，星期六，晴。
十二月的徽省南部，早晚已经能呵出白气，可到了上午，太阳一出来，又是暖洋洋的一片。春谷县城的街面上，赶集的人三三两两，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俞章平一大早就到了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是他家服饰产业的本部，平时管着LN运动服饰的铺子，也在财务上管着家里头这些摊子。公司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进门，前台小姑娘就迎上来：“俞总，您来了！季经理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好，我知道了。今天原本放假，临时叫你们加班辛苦了！“俞章平点点头，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今儿个，他要办一件大事。
他要在春谷，开一家超市。
超市这物件，搁在2000年的申城、京城，已经不算新鲜了。可放到春谷这样的小县城，那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县里的老百姓，买东西向来是去供销社、去小卖部，或者去农贸市场。货摆得整整齐齐，自己提着篮子随便挑，出门一块儿结账——这样的买东西的法子，春谷的人别说见过，想都没想过。
俞章平却知道，这东西，早晚要进春谷。
前世，他见过太多小县城的变化。先是超市进来，把供销社、小卖部挤得没了生意；接着是商场盖起来，一层一层，卖什么的都有；再往后，是连锁店、大卖场，把一条街的热闹，都聚到一块儿。
这一世，他重来一回，自然知道这步棋，得抢先落子。
超市，是商场的先锋。商场，是县城升级的门面。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还没人醒过来的地方，先把旗子插下去。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会议室走。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员工正低头忙活，见他经过，都站起来喊一声“俞总“。他点点头，脚下没停。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季洁正在低头翻着一沓简历，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俞总，您来啦。“
“嗯。“俞章平在主位上坐下，“季经理，人都到了？“
“都到了。“季洁把简历往他面前一放，“按您的意思，超市班子的人选，我都物色好了。今儿上午，咱把人过一遍；下午，开个会，把人员、财务、货品这些事，都定一定。“
“好。“俞章平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先说说，你这次物色的，都是些什么人？“
“先说戴海源。“季洁说，“这人，是您上回特意让我去上海物色的。我在上海跑了小半个月，筛了好几轮，最后看中了他。“
“戴海源？“俞章平问，“多大岁数？“
“三十出头。“季洁说，“在上海的商超干了七八年，从理货员干起，一路干到店长。大卖场、便利店，都管过。商超的门道，他门儿清。“
“商超干了七八年。“俞章平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宝。咱春谷头一家超市，就缺个懂行的。“
“可不是嘛。“季洁说，“我跟他聊过好几回，这人话不多，可句句都在点子上。货怎么摆、价怎么定、人怎么管，他都有一套。我寻思着，咱超市的经理，非他不可。最重要的是他老家就是我们县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答应来面试！“
“好。“俞章平说，“那他今儿来了吗？“
“来了。“季洁说，“在外头等着呢。要不要，我把他叫进来，您先见见？“
“叫进来吧。“俞章平说，“我正想看看，季经理千挑万选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季洁应了一声，起身去叫。不多时，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整洁白衬衫的年轻人，跟着季洁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先朝屋里扫了一眼，目光沉静，不卑不亢。
“俞总，“季洁介绍道，“这就是戴海源。“
“戴经理，“俞章平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季经理跟我夸了你一路，说你是个懂行的。“
“俞总过奖了。“戴海源上前一步，跟俞章平握了握手，“我在上海干了几年商超，要说懂行，不敢当，就是熟门熟路。“
“熟门熟路，这四个字，值钱。“俞章平说，“坐，咱聊聊。“
戴海源在对面坐下。俞章平打量着他，问：“戴经理，我问你个实在问题。春谷这地方，是个小县城，头一回开超市。你觉得，这事儿，能不能成？“
“能成。“戴海源回答得很干脆。
“哦？“俞章平来了兴致，“你才来春谷几天，就这么笃定？“
“俞总，超市这事儿，不在城市大小，在路子对不对。“戴海源说，“我在上海干过，也在江浙的小镇干过。镇上的超市，看着不起眼，可生意一点不比城里差。关键就一条——东西实在，价公道，让老百姓觉得划算、方便。“
“继续说。“俞章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县城的老百姓，“戴海源说，“买东西图什么？图个方便，图个实惠。以前他们去供销社，货少，还不让挑；去小卖部，东西贵，品类也全不了。超市一开，货架摆得满满的，想要啥自己拿，出门一块儿算账。这一下，方便了，实惠了，老百姓能不认？“
“说得好。“俞章平点点头，“那你觉得，头一家店，该多大？“
“头一家，“戴海源想了想，“不宜大。头回开，老百姓没见过超市，太大了，反而把人吓着。我觉得，先弄个小一点的，两三百平，把东西摆出来，让人看看超市是啥样。等人习惯了，再往大了开。“
“说到我心坎里了。“俞章平心里暗暗点头。这戴海源，果然是懂行的，一开口，就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货品呢？“俞章平又问，“头一家店，该进些什么货？“
“头一家，以日用百货、食品为主。“戴海源说，“柴米油盐、酱油醋、牙膏肥皂、毛巾脸盆，这些是老百姓天天用的，走量。再搭一些零嘴儿、饮料、烟酒，增点利润。“
“嗯。“俞章平又问，“定价呢？超市怎么定价？“
“超市的定价，“戴海源说，“讲究个字。比小卖部便宜一点，商品比供销社齐全一点，让老百姓觉得，来超市买，既便宜又放心。有些走量的东西，可以薄利多销，甚至贴着成本卖，把人引进来。人进来了，别的货，也就带起来了。“
“薄利多销，把人引进来。“俞章平重复着这几个字，越发觉得这戴海源，真是个人才。
“俞总，“戴海源又说，“除了定价，还有个事儿，我得提一句。“
“你说。“俞章平看着他。
“咱春谷的老百姓，“戴海源说，“头一回见超市，心里头，多少有点不踏实。他怕这地方东西贵，怕被人坑，怕进去出不来的那种别扭。咱得让老百姓，进得放心，买得明白。“
“那怎么个放心法？“俞章平问。
“第一，“戴海源说，“东西要明码标价。每样货，都贴个价签，清清楚楚。老百姓一看，哦，这大米一块一，那盐三毛五，心里就有底了。“
“第二，“他说，“结算要明白。买了啥、花了多少，收银那儿，票上写得明明白白。老百姓看着票，心里就踏实。“
“第三，“他说，“不能宰客。头一回，千万不能因为老百姓不懂，就乱开价。这个口碑，一旦立起来，比啥都金贵。“
“明码标价、结算明白、不宰客。“俞章平重复着这三条，“戴经理，你这一套，是真正替咱春谷老百姓着想。咱超市要做的，就是让老百姓，花钱花得明白、花得放心。“
“对。“戴海源说，“超市跟别处不一样，它靠的是回头客。老百姓一回觉得好，下回还来；一回觉得坑，往后就不来了。所以，头一回，一定要让人放心。“
“好。“俞章平点点头，“戴经理，你这心思，用到点子上了。那这超市，咱就按你这个法子，来做。“
“俞总放心。“戴海源说，“咱春谷的老百姓，只要进过咱的超市一回，就知道超市的好。“
“戴经理，“俞章平说，“我有个打算。咱春谷，早晚是要开大商场的。这超市，就是商场的标配。眼下，我先弄个小的，让大家伙儿练练手。你看，行不行？“
“行。“戴海源说，“先练手，再做大。俞总，您这步子，稳。“
“好。“俞章平说，“那超市经理，就是你了。“
戴海源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俞总放心，我一定把这家超市，办得红红火火。“
“戴经理，“俞章平问，“我还有个事儿，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在上海干得好好的，怎么肯答应，跑到咱这春谷小县城来？“
“俞总，“戴海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句实话。在上海，我干到店长，再往上，就是天花板了。那儿的商场多，竞争也大，像我这样没有背景的人，想再往上走，难。“
“而且，“他接着说，“上海的超市，已经开得到处都是了，哪儿还有我的位置？可春谷不一样——这里头一家超市还没开，我来了，就是头一份。这份从无到有、亲手把它做起来的滋味，是上海给不了我的。再说我老家也是春谷的，在外漂泊多年了，我也想回来了！刚好您这里有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说得好。“俞章平点点头，“戴经理，你是个人才，也有志气。咱春谷，就是缺你这样，肯从无到有、亲手打江山的人。“
“俞总，“戴海源说，“我这人，话不多，可认准的事，就一门心思干到底。您把这超市交给我，我一定把它，从无到有，办出个模样来。“
“好。“俞章平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往后，超市的一摊子事，你大胆拿主意。我信你。“
“谢俞总信任。“戴海源郑重地说。
“好。“俞章平拍了拍他的肩，“你办事，我放心。往后，咱一起，把春谷的商超，做起来。“
送走了戴海源，季洁又把副经理人选程多叫了进来。
程多是个本地人，三十来岁，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他在县里的供销社干过好些年，后来又跑过几年货运，对春谷的街面、县里的门道，熟得不能再熟。
“程经理，“俞章平问，“季经理说，你是本地人，又在供销社干过。你觉着，咱春谷开超市，最大的难处，在哪儿？“
“俞总，“程多想了想，说，“难处，不在开，在让人认。“
“哦？“俞章平问，“这话怎么说？“
“超市这东西，“程多说，“春谷的老百姓没见过。头一回见着，心里头犯嘀咕——这地方，是不是卖得贵？是不是坑人的？东西能随便拿，会不会偷？“
“你说得对。“俞章平点点头，“新事物，头一回，老百姓都有戒备心。这事儿，得慢慢来。“
“所以啊，“程多说，“头一家店，咱得把招牌立起来。价格公道，东西实在，服务周到，让老百姓觉得，这超市，是实打实为咱好的。日子一长，口碑传开了，自然就认了。“
“好。“俞章平说，“你在供销社干过，跟老百姓打交道多。这让人认的活儿，你来拿捏，最合适。“
“俞总，“程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除了让人认，还有个事，也得琢磨。“
“你说。“俞章平说。
“咱春谷的消费习惯，“程多说，“跟大城市不一样。城里人，买东西图个牌子、图个新鲜；咱县城的老百姓，图的是实惠、是实在。他们买东西，爱比价，爱问个清楚。谁家便宜，谁家实在，他们心里都有杆秤。“
“所以，“程多继续说，“咱超市的价，不能虚。一虚，老百姓就跑了。得让他们觉得，咱这儿的东西，不光方便，还实打实比别处便宜。这个口碑，一旦立起来，那可比啥广告都管用。“
“这话实在。“俞章平点点头，“程经理，你在供销社干过，最懂咱春谷老百姓的心。这二字，咱超市，得牢牢抓在手里。“
“俞总放心。“程多笑着说，“咱春谷的街坊，我熟。这家超市，我一定帮您，把口碑做起来。“
“对了，“俞章平又问，“你在供销社干过，那供销社的货源、门路，你是不是也熟？“
“熟。“程多说，“供销社进什么货、从哪儿进、价多少，我都门儿清。俞总，咱超市要是进货，能在我以前的拿货价基础上，再往下压压价。“
“那敢情好。“俞章平说，“程经理，你本地门路熟，进货这块，你跟戴经理搭把手。他懂商超的进货，你懂本地的门路，你俩一配合，咱超市的货源，就稳了。“
“成！“程多应道，“我跟戴经理，一定把货这块，弄扎实了。“
“好。“俞章平说，“那你就是超市的副经理了。往后，经理是戴海源，副经理是你，你俩一内一外，把超市撑起来。“
“哎，好嘞！“程多应道。
接下来，是两个领班的人选——翟红兵、汪朋。
翟红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以前在县里一家服装厂干过，做事利索，手脚麻利。季洁说，他脑子活，学东西快，是个带人干活的好手。
“翟红兵，“俞章平问，“超市的领班，要管货、管人、管收款。你以前干过这些吗？“
“俞总，“翟红兵搓了搓手，“我以前在服装厂，管过一条流水线。管人管货，多少有点底子。超市这行当，我是头回干，可我肯学。“
“服装厂？“俞章平问，“你在服装厂，管的是条什么流水线？“
“就是裁片、缝纫那一条。“翟红兵说，“十来个人，我管着。谁干得快、谁干得慢、谁手巧、谁马虎，我都心里有数。干得好的，我记着，给排轻松的活；马虎的，我盯着，让他返工。“
“管人管到这份上，“俞章平点点头，“是有点本事。超市的领班，也是这个理——谁干活利索，谁手脚稳当，你心里得有杆秤。“
“是！“翟红兵说，“俞总，别的不说，这人，我算会看。谁靠谱、谁偷懒，一眼就能瞅出来。“
“那你怎么想到，要来超市干？“俞章平又问。
“服装厂，“翟红兵说，“活儿倒是稳当，可没啥奔头。一年到头，就是那点工钱。我听季经理说，咱春谷要开超市，还是头一家，我就寻思，这是个新鲜事，也是个头一回。我年轻，想干点有奔头的。“
“有奔头。“俞章平说，“翟红兵，你这想法，对。超市是新鲜行当，头一回干，机会多。你肯学，就能出头。“
“肯学，这就够了。“俞章平又说，“你不懂，就跟戴经理、程经理学。超市的活儿，看着多，门道其实就那几样。你机灵，一学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