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陽沉默了幾秒，尷尬的笑了笑。
“張總，您說話太直接了，我有點不敢接。”
“直一些不好嗎？”
“好。”
周明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比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要好上一萬倍。”
許胖子听著兩人的相互吹捧，插嘴道︰“你倆差不多就行了，我都站半天了，連口水都沒喝上。”
張揚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沒長手，自己倒。”
許胖子嘿嘿笑了一聲，自顧自的拿起茶壺，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咱們還是先聊正事。”
張揚說完，收起笑容，從桌子上拿過那張他畫滿標記的地圖，鋪在了茶幾上。
周明陽好奇的湊過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地圖上，北上廣深四個城市被用紅筆重點標記了起來，每個城市的區域內，密密麻麻地寫著地皮編號、價格區間和預估拆遷成本。
有些地方打上了勾，有些地方畫了叉，儼然是已經確定了大致範圍。
“這是您做的？”
周明陽抬起頭看向張揚，眼神之中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敬佩。
“隨手畫的。”張揚笑了笑，繼續說道︰“但是我沒有你們專業，很多東西可能看的不太準，再具體的一些，就需要你們這些行家把關了。”
周明陽沒說話，重新埋下了頭，仔細的觀察起那些標注，越看，心中越發吃驚。
其中有幾塊地，他曾經在公司的內部機密文件中見到過，當時被公司高層列為了必拿地塊，和張揚標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真的是一個房地產剛入行新人的眼光？
但當他想起張揚可是王舒雅的女婿，又很快釋懷了。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
與此同時，周明陽也明白，張揚這是在拿這張地圖考驗他，他要是說不出子丑寅卯來，今天怎麼來的，明天就得怎麼回去。
“魔都的這三塊地……”周明陽指著幾個三個打了對號的位置，“我個人的建議是可以再等一等。”
“哦，說說你的看法。”張揚臉上閃過一絲好奇。
其實圖里的這些地塊，都是他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土地空余劃定的。
因為上一世不是專門搞房地產，他也只是模糊的記得，這些地塊未來的房價都值錢。
要是真讓他說點什麼，他還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老城區的拆遷工作有點難，我有個朋友在那邊的拆遷辦工作，他說最少還等半年時間才能搞定，現在拿地的話，可能會被牽扯進去。”
張揚點了點頭，蓋房子不難，賣房子也不難，最難的就是這個拆遷問題。
今天你同意了，明天他又反悔了，如果不用暴力拆遷的話，項目被拖上一兩年都很正常。
然而一兩年的時間，都足夠完成一個全新樓盤從建設到售賣，最後回籠資金的過程了。
這就等同于，別人都已經把錢賺到手了，而你這邊把錢砸下去了，卻還一點沒開始。
“但我還是想拿這幾塊地。”
張揚的這話一出，這次輪到周明陽好奇了。
他轉頭看下張揚，疑惑道︰“可是這幾塊地動……”
“動不了工是吧！”張揚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要的是這些地皮，能不能干，什麼時候干，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反而拖得越久，我心里還越高興。”
“張總您的意思是想……囤地皮？”周明陽驚呼道。
這種想法在他們公司內部曾經也有人提出來過，但在董事會上被大多數人集體投票給斃了。
理由其實也很簡單，想要地皮的話，隨時都可以花錢買，但要是不賣房，公司的資金就流動不起來了。
房地產行業，真正手里有錢的企業其實沒有幾個，除了那幾家頭部央企以外，絕大多數都是背靠著銀行活著。
囤地不蓋樓，老百姓就不會貸款，沒貸款，銀行就沒業績，企業等得起，銀行卻等不起。
他們可不會管什麼未來價值投資，看中的也只有眼前。
“對，就是囤地。”
張揚沒有否認，用手輕輕敲了地圖上標記的那些位置，繼續說道︰“但不是單純的去等土地升值，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出手時機。”
周明陽面色凝重了幾分，重新看向地圖，腦中思考了起來。
他在房地產行業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見過的開發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穩健的，有激進的，還有那種單純靠關系搞野路子的，但像張揚這樣，剛入行就有點玩梭哈，並且還要梭哈到時間上的，還是頭一個。
囤地這件事，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是一步實打實的險棋。
流動資金、國家政策、市場價格，三者之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直接成為死局。
但事情都有兩面性，反過來看，如果真的能踩準節奏點，其中的收益絕對不是簡單的蓋幾棟樓能比的。
“張總，您說的這個’時機‘，具體指的是什麼？”周明陽問的很小心，怕張揚說，又怕張揚說太多。
張揚點著一根煙，不緊不慢的抽了一口，腦海中回想著前世的時間點。
“周總，你覺得未來五年，房地產行業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周明陽一愣，他沒想到，張揚會反過來問他問題。
他猶豫了片刻，開口道︰“人口、地段、學區、交通還有商圈。”
張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說的對，但又不能算是全對，其實總結起來，核心邏輯只有一個，那就是稀缺性。”
張揚站起身，走到窗前，指了指落地窗外的街道。
“你看現在的這個京都城，每年會有多少新房落戶，那十年，二十年呢？房子將會遍地都是，但人口卻始終只有那麼多。”
“住房這個東西就那本書里寫的一樣，燕郊的想進市區，市區的想進內環，看的不是數量，而是質量，是稀缺性。”
“當房子不再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好不好的問題時，那些核心地界的地皮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到時候再有錢都買不到。”
周陽明听的很認真，同時也在心里快速盤算著。
一旁原本正在悠哉悠哉喝茶的許胖子，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似乎是有所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