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索尼斷供你們的攝像頭，你沖我嚎什麼？當初簽排他協議的時候，你們幾家抱高通大腿，不是抱得挺緊嗎？”
“張總！張老弟！我真錯了，您大人有大量，給條活路吧！”
“行，想回聯盟，先把三億違約金打進互助基金賬戶，再拿上你們的線下渠道合同，來張江排隊，索尼那邊，我自會料理。”
張揚隨手掛斷電話，轉身出了辦公區。
換好藍白相間的防靜電無塵服，穿過風淋室，進了魔都張江二期的超淨無塵車間。
空氣里混著若有若無的臭氧味，去離子水帶來的涼氣貼著頭皮，頭頂的FFU風機濾網機組發出一陣低鳴。
黃光區內，機械臂抓著晶圓盒，沿天車軌道平穩滑行。
梁博士和花為業務總裁余東東站在電子顯微鏡的顯示屏前，盯著不斷跳動的測試曲線。
見張揚過來，梁博士摘下防霧護目鏡。
幾天沒睡好，他眼窩陷得厲害，面色卻透著紅潤，上來便攥住了張揚的胳膊。
“張總，你來得正好！第三批萬片級流片的抽檢剛跑完，快看這組數據！”
“換上徐州博康的ArF光刻膠，再配合多氟多的電子級氫氟酸，咱們把蝕刻腔體的射頻功率往下微調了零點三個百分點，現在，驚蟄二十八納米芯片的綜合良率已經沖到百分之七十九！”
“再給我半個月磨合，把邊緣晶粒的漏電率壓下去，良率就能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足夠支撐商業化大規模量產！”
余東東一臉激動，抬手指向屏幕上的晶圓圖譜。
“張老弟，梁博士這手調機功夫真神了！百分之七十九的良率，放到台積電同代產線上也屬頂尖水平，話說咱們是不是該排產了，先把貨鋪進中低端手機市場？”
張揚看完良率曲線，沒有催著擴產，反倒搖了搖頭。
“不鋪，驚蟄芯片一顆也不賣給消費級手機市場。”
梁博士一愣。
“張總，為什麼？幾百號人熬了這麼多天，好容易讓國產耗材和二十八納米產線磨合順暢，眼下正該搶市場份額啊！”
“梁老，消費級市場的水，已經讓我攪渾了。”
張揚抬手朝車間外指了指。
“我剛用了兩百家空殼公司，從高通和聯發科手里套來三千五百萬顆半價芯片，一口氣全塞進大米的紅米生產線。”
“史蒂文和蔡明遠每顆芯片倒貼八美元，白白替我打工，這批現貨，夠大米的中低端機型用上大半年，高通和聯發科剛吃了這麼大的悶虧，往後很長一段日子都得忙著內部扯皮，也騰不出手搞別的花樣。”
“現在把驚蟄推向手機市場，拿自己的研發本錢去跟那批傾銷庫存拼刺刀，填的是外資挖出來的無底洞。”
余東東皺起眉，很快品出了其中的門道。
“你的意思是，趁外資低價傾銷留出的時間窗口，把張江二期的產能藏起來？”
“沒錯，拿外國人的芯片，養咱們龍國人自己的產線！”
張揚轉身推開無塵車間旁邊的保密會議室大門，招呼幾人進去詳談。
厚實的合金門合攏，將車間的機器聲隔在外面。
揚天雲首席算法架構師沈默早已等在會議室的超級終端前，屏幕上運行著復雜的三維晶體管結構模型。
張揚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逐一看向在場的三人。
“從今天開始，驚蟄二十八納米項目轉入保密生產，現有產能只供應花為的五G測試基站和大米的工業物聯網網關，不再出現在公開消費市場。”
“張江二期能夠調動的工程師、光刻機機時和超算算力，全都砸向新的目標。”
“不惜代價，三年之內，把十四納米FinFEt工藝啃下來！”
FinFEt，鰭式場效應晶體管！
會議室里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梁博士呼吸急促，布滿血絲的雙眼直盯著張揚。
從二十八納米平面晶體管跨到十四納米三維鰭式結構，中間橫著一道半導體物理極限的天塹。
國內無數半導體人熬白了頭，連二十八納米的門檻都沒站穩，更別說海外巨頭嚴防死守的十四納米工藝。
余東東鏗地站起身，咧著大嘴急切道︰
“張老弟，你這一步可算說到我心坎里了！”
“實不相瞞，北美商務部這幾天一直在給台積電施壓，要求他們審查海思後續旗艦芯片的流片代碼。”
“任總昨晚還跟我通了電話，他擔心台積電一旦斷供十四納米和十六納米產線，咱們明年的麒麟旗艦芯就得停擺。”
“張江二期要能把十四納米砸出來，就保住了國產高端機的命根子！”
“可是張總，咱們手里只有那台魔改過的阿斯麥1980di浸沒式光刻機，它用常規曝光工藝，最多只能支撐二十八納米制程。”
梁博士推了推眼鏡，既舍不得放過這個機會，心中又有所顧慮。
“想用這台機器硬上十四納米，必須采用雙重，甚至四重自對準圖形化技術，曝光次數每多一輪，套刻誤差和工藝復雜度都會往上疊， 片上的鰭式結構只要偏離一點五納米，整張晶圓就得報廢！”
“套刻精度交給算法團隊。”
沈默敲了幾下鍵盤，把大屏幕上的三維模型放大。
“梁博士，我們升級了亦莊實驗室那套卷積神經網絡模型，激光干涉儀回傳數據後，揚天雲超算會做毫秒級動態補償。”
“只要光刻機的雙工件台機械精度穩得住，AI算法便能將四重圖形化的套刻誤差控制在一點二納米以內！”
梁博士快步來到屏幕前，細看沈默調出的仿真校準曲線，手指順著光路軌跡來回比畫。
“一點二納米……AI超算若真能把多重圖形化的畸變補償做到這個地步，設備上的物理瓶頸就算打通了！”
“可多重圖形化會讓工序成倍增加，前期試錯燒掉的晶圓和光刻膠，數目大得嚇人！”
“梁老，在揚天系搞研發，最用不著操心的就是錢。”
張揚從懷里取出剛簽完字的資金劃撥函，啪地拍在梁博士面前。
“這是林耀東在華強北掃貨，為集團和大米省下的二十億人民幣差價補貼。”
“我已經讓許盈把二十億全數打進中芯國際張江二期的專項監管賬戶，專供十四納米項目使用，項目代號‘驚雷’，這筆錢就是它的燒片基金！”
“資金不計入中芯國際上市公司的研發損耗考核，也不設財務回報指標，燒完了，我再從揚天產業基金往里補！”
梁博士低頭看著劃撥函上那串長長的零，又看了看鮮紅的銀行電子回單印章，眼眶一下紅了。
他在海外半導體巨頭干了半輩子，見過太多研發項目因為季度財報難看，被董事會強行砍掉，也吃夠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苦。
到了張揚這里，二十億現金就這麼砸了下來，只求用三年時間，換來一次追平代際差距的機會！
“好！好一個拿外國人的芯片養中國人的產線！”
梁博士聲音沙啞，從口袋里摸出鋼筆。
他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按住右腕，在十四納米攻關立項書底部，工工整整簽下姓名。
“張總，余總，我老梁把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了！三年之內，要是張江二期拿不出十四納米的驚雷芯片，我自己把腦袋擰下來，掛到車間大門上！”
“有梁老這句話，咱們的腰桿子就硬了！”
張揚上前用力握住梁博士布滿老繭的手，晃了兩下。
會議室里幾人剛定下三年攻關大計，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個不停。
張揚拿起手機接通電話，雷布斯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
“老弟！出大事了！小本子索尼半導體剛剛單方面撕毀年度供貨協議，徹底斷供咱們大米5尊享版和花為mate8急需的Imx298頂級圖像傳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