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購協議落筆蓋章，墨跡還沒干透。
洪筱英攥著協議副本，接連向許盈道了三聲謝。
當天下午，跨國交接的前期準備全面啟動。
魔都，中芯國際二期頂層會議室。
百寸高清大屏亮起，加密視頻連接著 谷聖克拉拉總部。
屏幕另一邊，許盈和陳哲坐在豪威科技原董事長辦公室，幾名華爾街並購律師守在後方，逐項核對資產交割清單。
監管審查結束前，雙方只能做人員安撫和產能預備，涉及核心技術的資料，要等交割完成後才能移交。
張揚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濃茶。
“許姐，把布朗那幫老白男踢出局，才算開了個頭，豪威真正的命根子，是底下那兩百多個搞光學架構和晶圓堆疊的工程師。”
“交割完成後，給豪威原有的米國核心工程師漲一倍薪資，留任獎金分三年發，再配一筆期權，提前離職，沒歸屬的獎金和期權全部取消。”
“準備好從咱們國內招聘三百名優秀高校應屆畢業生，等手續辦完，馬上派往 谷，一對一跟著洋工程師，把堆棧式晶圓技術吃透。”
許盈翻開人力成本測算表，眉頭皺了起來。
“張總， 谷高級工程師年薪普遍在三十萬美金以上，薪資翻倍，再算期權激勵，一年光人力支出就得多燒八千多萬美金。”
“還有，這幫年輕人出國培訓，一人一年的差旅、食宿和補貼就得一百多萬人民幣，萬一學成後跳槽，或者拿到 谷綠卡留在國外，錢就白花了。”
坐在張揚身側的雷布斯點了點頭。
“老弟，許總監這話有道理，早些年國內大廠送出去鍍金的苗子，十個里有六個被 谷巨頭高薪截走，最後全給別人做了嫁衣，尤其是國內兩大頭部高校，華清跟京大，脫皮變身份的人最多。”
張揚冷笑一聲，彎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三十多頁的深藍色文件，拍到高清攝像頭前。
封面上的黑體字清清楚楚，《核心技術人才定向培養及保密服務特別協議》。
“怕他們跑？路我早堵上了。”
“把協議發下去，願意簽的辦簽證，等交割完成後出國，不願意簽的調去普通研發崗，不想干的就辦離職。”
鏡頭另一邊，陳哲湊近屏幕，看完培訓費用返還、服務期限和商業秘密追責條款，吸了口涼氣。
“張總，協議里寫著，違反服務期要按未履行年限返還實際培養費用，要是私自帶走豪威的核心資料，還要在相關司法轄區申請禁令並追究全部損失，條款這麼嚴，那幫名校畢業生心氣高，肯簽的人怕是不多。”
張揚摸出藍利群點燃，點了一根。
“想賺錢、想出國，還嫌事多？嫌嚴就別吃這碗飯。”
“咱們龍國最不缺的就是人，他們不干，後面還有大把的人排隊。”
“上到京大、華清，下到浙大、復旦，每年多少微電子和光學專業的好苗子找不到對口研發崗？人才放在小公司是寶貝，到了咱們這個體量，拼的是平台和價碼。”
“我給他們五十萬起薪，送他們去學全球頂尖的cmoS底層架構，回來直接進張江百億級光學實驗室當骨干，這是拿真金白銀給他們鋪路，既想吃我的肉，又想拿著核心資料轉頭砸我的鍋，天底下沒這種好事。”
許盈听完，合上測算表，在執行單上簽下名字。
“明白，我讓法務把協議電子版傳回國內人事部，今晚十二點前不簽的，移出 谷派遣名單。”
“cFIUS的申報材料也遞交了，特拉華州遠景基金走的是簡易申報程序，審查期最少需要三十天。王騰在華盛頓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委員會的人忙著應付國會山問詢，只要他們不轉入完整審查，拿到無異議通知後就能辦理交割。”
張揚撢掉煙灰，轉頭看向會議桌右側的中芯國際生產副總裁陳建軍和舜宇光學王總。
“老陳， 谷那邊由許姐盯著，國內產線先把位置騰出來，所有涉及豪威工藝參數的操作，都等交割完成、技術資料正式移交後再做。”
“中芯國際張江產線從明天起預留三成產能，準備承接豪威cmoS晶圓代工，等晶圓流片出來，直接送去余姚，跟舜宇光學的雙攝模組做無塵封裝對接。”
陳建軍起身翻開產能排期表。
“張董，張江一期的六十五納米和四十納米混合信號工藝線還有空余機台，工程部明早先做設備保養和物料準備，交割完成後就按豪威移交的掩膜版參數調整光刻機，爭取半個月跑通首批工程片。”
舜宇光學王總也拍了拍胸口。
“張總放心，您注資的五十億已經到賬二十億，余姚新擴的十條全自動cob封裝線可以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張江的晶圓一下線，三天內我就把雙攝模組送到大米和花為的組裝廠。”
雷布斯拍著巴掌說道︰
“太好了！豪威的千萬像素大底，配上舜宇的雙攝模組，再加豆音的夜視降噪算法，索尼那顆Imx298算個屁！我今晚就讓人擬退單函，明早給東京送份大禮。”
張揚掐滅煙頭，笑了笑。
“別光大米一家退，給深城余總通個氣，再通知供應鏈聯盟里的八十二家廠商，跟索尼簽了采購合同、對方又逾期不交貨的，依法解約，只簽了意向書還沒付款的，撤掉備貨計劃，明天上午十點，傳真準時送到高橋健太桌上。”
次日上午十點，東京港區，索尼半導體解決方案公司總部。
三十六層高管辦公室內，陽光穿過落地窗，照的屋內金光燦爛。
半導體事業部本部長高橋健太穿著深灰色西裝，端著骨瓷杯品嘗藍山咖啡。
辦公桌對面，市場部課長佐藤彎腰匯報。
“本部長，大米科技和花為終端的庫存傳感器最多還能撐十天，昨天，深城那邊已有幾家二線廠商的采購總監托關系打听，願意接受加價百分之二十五的捆綁方案，只求我們盡快恢復供貨。”
高橋健太吹開咖啡表面的熱氣，神情很是得意。
“告訴下面的人，把架子端足！沒有索尼的Imx298，他們的新旗艦就是個瞎子！”
“等雷布斯和余東東親自飛到東京，在這間辦公室向我磕頭認錯，再簽下未來三年包銷八千萬顆中低端庫存芯片的排他協議，我才考慮發三十萬顆現貨給他們救急。”
佐藤把腰彎得更低。
“部長英明！高通的史蒂文先生昨晚還特意發來賀電，只要我們在圖像傳感器上鎖住咽喉，張揚那個國產供應鏈聯盟，撐不過半個月。”
高橋健太大笑兩聲，咖啡杯剛湊到嘴邊，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本部長！出事了！”
女秘書高跟鞋都跑掉了，光著腳沖進辦公室，雙手打顫，把一疊剛從跨國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熱敏紙遞了過去。
高橋健太沉下臉，訓斥的話還沒出口，女秘書率先叫出了聲。
“大米科技、花為終端，還有揚天旗下的供應鏈聯盟，剛才同時發來解約函和撤單通知！”
高橋健太一把搶過那疊還帶著溫度的傳真紙。
大米科技和花為終端的法務公章印在紙面上，紅得刺眼。
函件寫得很清楚︰索尼半導體單方違約、延期交貨，兩家公司據此解除Imx298采購合同，並保留追索合同約定違約金的權利。
“八嘎！他們瘋了？不用我們的Imx298，他們拿什麼做旗艦機？拿玩具鏡頭糊弄消費者嗎？”
女秘書咽了口唾沫。
“他們不只解除了Imx298訂單，下半年六千萬顆中低端傳感器的采購合同和備貨意向也全部撤了！ 谷剛傳來消息，揚天集團已經簽下十九億美元的豪威科技全資收購協議，還聯合舜宇光學推出了AI雙攝方案！”
“納尼？！”
高橋健太手腕一抖，骨瓷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佐藤瞪圓雙眼，沖上去抓起散落在桌上的其余傳真。
“怎麼會……豪威科技的董事會不是由布朗把持嗎？他們怎麼會把公司賣給龍國資本？”
“部長！深城的o家、V家，還有聯盟里三十多家模組廠，全發來了取消備貨意向的通知！六千萬顆訂單……全沒了！”
高橋健太耳膜嗡嗡作響，眼前發黑，撐住紅木桌沿，這才沒有跌落到地上。
六千萬顆傳感器訂單全部作廢！
為了配合高通狙擊大米和花為，他上個月剛向集團董事會立下軍令狀，讓九州熊本晶圓廠開足馬力生產中低端晶圓，等著借機傾銷。
如今龍國廠商集體抽身，熊本晶圓廠將有三成以上產能閑置。
潔淨室維持費加設備折舊，每個月都要吞掉幾千萬美元。
他原想拿高端傳感器卡住龍國企業，逼對方高價吃下索尼的中低端庫存。
誰能料到，張揚直接掀桌，轉手簽下 谷巨頭的收購協議，把索尼踢出了供應鏈。
下個季度財報一旦披露這筆虧損，不等董事會開口，他就得引咎辭職。
高橋健太臉色鐵青，胸口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推開拿紙巾過來幫他擦褲腿的佐藤，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東芝半導體社長室町正志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高橋健太對著話筒吼道。
“室町君！不能再讓揚天和大米猖狂下去了！我懇請東芝切斷對龍國手機廠商的NANd Flash閃存顆粒供應，我們要在存儲芯片上，徹底掐住他們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