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事件過去三天後，王西川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這天清晨，他決定去屯子西邊的老獵戶趙大爺家打听消息。趙大爺在山上待了大半輩子，對山里的變化最是敏感。
爹，你要去趙爺爺家嗎？王昭陽細心地為父親整理衣領，我昨天看見趙爺爺家的孫子在屯口哭，說是他家的兩只羊昨晚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王西川心中一凜︰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昨天後半夜。王昭陽壓低聲音，屯里人都說是狼群干的，但趙爺爺不讓聲張，怕引起恐慌。
王西川點點頭，快步向趙大爺家走去。趙家住在屯子最西頭，離山最近。還沒走到院門口，就听見趙大爺憤怒的呵斥聲和女人的哭泣聲。
哭什麼哭！不就是兩只羊嗎？趙大爺的聲音蒼老但洪亮，這年月，人能平安就不錯了！
王西川推開院門，看見趙大爺正對著兒媳婦發火。院子里，趙家的幾個男人正在檢查羊圈的破損處。
趙叔。王西川打招呼道。
趙大爺看見王西川，臉色稍霽︰西川來了。正好，你來幫我看看這個。
王西川走到羊圈旁，仔細觀察。木柵欄被咬斷了好幾根，地上有清晰的爪印和拖痕。最讓他心驚的是，在羊圈周圍，他發現了不止一種動物的腳印——有狼的，有猞猁的，甚至還有熊的！
這......王西川蹲下身，仔細分辨著這些痕跡，趙叔，這不是一般的野獸襲擊。
趙大爺嘆了口氣，把王西川拉到一邊，低聲道︰西川，不瞞你說，這半個月來，山里的野獸跟瘋了似的。不只是我家，屯子東頭老錢家的豬，前屯李家的狗，都遭了殃。
為什麼會這樣？王西川皺眉。
我估摸著，是深山里出了什麼事。趙大爺神色凝重，野獸的領地意識很強，不會無緣無故往人住的地方跑。除非......它們在深山里待不下去了。
這話讓王西川想起了之前遇到的棕熊。那頭熊的表現確實反常，按理說這個季節，棕熊應該在深山活動，不會出現在山腳。
西川啊，趙大爺拍拍他的肩膀，這段時間千萬別一個人進山。我活了七十多年，從沒見過野獸這麼反常過。
王西川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把趙大爺的話告訴了黃麗霞。夫妻倆商量後決定，這段時間暫停進山打獵，等弄清楚情況再說。
然而，命運的齒輪總是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轉動。
三天後的下午，王北川急匆匆地跑進院子，臉色慘白︰二哥！不好了！國良那孩子一個人進山了！
什麼？王西川猛地站起，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王北川急得直跺腳，他說要去采什麼草藥，給我二嫂補身子。我本來要跟他一起去，但他說就在山腳轉轉，晌午就回來。可現在都過晌午了！
王西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立即背上獵槍，對黃麗霞說︰我去找找，你們在家等著。
當家的，小心啊！黃麗霞擔憂地叮囑。
王西川沿著李國良常走的路線快速搜尋。在進入山林約莫二里地處，他發現了李國良的背包，里面的草藥撒了一地，還有掙扎的痕跡。
糟糕！王西川蹲下身仔細查看。地上有狼的腳印，而且不止一只！
他順著痕跡向前追蹤，很快就听到了狼群的嚎叫聲。聲音來自一處山谷，王西川心中焦急，加快腳步沖了過去。
當他趕到山谷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李國良被七八只狼圍在中間，背靠著一塊巨石，手里揮舞著一根樹枝，但顯然已經筋疲力盡。
狼群顯然把他當成了獵物，正在輪流發起試探性攻擊。其中一只體型較大的灰狼應該是頭狼，它站在外圍指揮，猩紅的眼楮里閃爍著饑餓的光芒。
王西川立即舉槍，但他很快發現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狼群的數量遠不止眼前這些。在四周的陰影中，還有更多的綠眼楮在閃爍。
至少有二十只......王西川心中駭然。這麼大的狼群，在興安嶺地區極為罕見。
他不敢貿然開槍，因為槍聲可能會刺激狼群發起總攻。他悄悄移動到上風向，從背包里取出火折子和準備好的松明。
國良！堅持住！他大聲喊道，同時點燃了松明。
李國良听到王西川的聲音，精神一振︰師父！我在這里！
狼群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和火光驚動，暫時停止了攻擊。王西川趁機又點燃了幾根松明，在周圍布置了一個火圈。
慢慢向我這邊移動！他指揮道。
李國良小心翼翼地向著火圈方向移動，但頭狼顯然不打算放過到手的獵物。它發出一聲長嚎，狼群立即發起了更猛烈的攻擊。
一只狼突破火圈的間隙，直撲李國良的後背。王西川眼疾手快，一槍托砸在狼頭上，把它打飛出去。
他一把將李國良拉進火圈。
師徒二人背靠背站在火圈中央，警惕地盯著外面的狼群。火焰暫時阻擋了狼群的進攻，但它們並沒有離開，而是在火圈外圍成一圈，綠油油的眼楮在暮色中格外 人。
師父，對不起......李國良聲音發抖，我不該擅自進山......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王西川冷靜地觀察著狼群的動向，保存體力，它們一時半會不會離開。
果然，狼群開始了漫長的圍困。它們輪流休息，始終保持著一部分狼在監視著火圈內的獵物。這種戰術顯示出這個狼群的經驗老到。
夜幕降臨，山里的溫度迅速下降。火圈的火勢開始減弱，王西川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來維持火焰。
師父，柴火不多了。李國良擔憂地說。
王西川看了看所剩不多的松明，心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他注意到頭狼所在的位置相對固定，總是在火圈外約三十米處的一塊岩石上。如果能震懾住頭狼，或許狼群就會撤退。
但在這個距離和光線下，想要精準命中頭狼極其困難。而且一旦失手，激怒的狼群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地沖過來。
就在他權衡之際，狼群突然出現了騷動。遠處傳來了其他野獸的嚎叫聲，听起來像是熊！
頭狼焦躁地踱步，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狼群開始有序地撤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王西川不敢大意，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狼群真的離開了，這才松了口氣。
它們為什麼突然走了？李國良不解地問。
王西川神色凝重︰恐怕是有更危險的東西過來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
他迅速熄滅余火，帶著李國良沿著來路返回。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高度警惕，生怕狼群去而復返。
在路過一片白樺林時，王西川突然停下腳步，示意李國良別出聲。前方的黑暗中，有兩點綠光在閃爍——是那只頭狼！它竟然一直在跟蹤他們！
王西川舉起獵槍，但頭狼很快隱入了黑暗中。這種被監視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他們走出山林，看到屯子的燈火。
回到王家時，已經是深夜。黃麗霞和王北川都等在院子里，看到兩人平安歸來，這才放下心來。
听完山中的經歷，黃麗霞後怕不已︰這山里是不能再去了！太危險了！
王西川卻搖頭︰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弄清楚山里發生了什麼。否則，下次遭殃的可能就是屯子里的人了。
這一夜，王西川睡得極不安穩。在夢中，無數的綠眼楮在黑暗中閃爍，狼嚎聲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趙大爺，把昨晚的經歷告訴了他。
趙大爺听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嘆了口氣︰西川，這件事恐怕不簡單。我年輕時听我爺爺說過，六十年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那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極其嚴肅︰山里出了虎患。
虎患？王西川心中一凜。
趙大爺點頭，只有山林之王出現，才會讓其他野獸如此恐慌，不惜冒險進入人類的地盤。
這個猜測讓王西川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真的是老虎出現在了這片山林，那麼所有的狩獵規則都將被改寫。
在回家的路上，他望著連綿的群山，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山林的變化，不僅關系到獵人們的生計，更關系到整個屯子的安危。
他必須盡快弄清楚真相。但這一次，他不能再獨自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