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蹲在央行大樓對面一棟居民樓的陰影里，夜視儀扣在眼前。幽綠色的世界里，央行大樓的輪廓清晰可見。
一棟七層的灰色混凝土建築，外牆沒有任何裝飾，窗戶窄小，像一座堡壘。大樓正門朝南，門前是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路中間有隔離墩。
正門兩側各有一個沙袋掩體，掩體里各有一名守衛，AK-47掛在胸前，正在抽煙，煙頭的火光在夜視儀里像兩只紅色的小燈泡。
大樓的四個角落各有一個了望哨，四樓的高度，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永久性工事，射擊孔朝外，視野覆蓋了大樓周邊的所有區域。
工事頂部的探照燈在緩慢旋轉，光柱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慘白的光弧，掃過周邊的街道和建築。
“狙擊組報告，一號了望哨已鎖定，距離二百一十米，風向東南，風速每秒三米，彈道修正零點二密位。”
“二號了望哨已鎖定，距離二百三十米。”
“三號了望哨已鎖定，距離一百九十米。”
“四號了望哨已鎖定，距離二百四十米。”
耳機里傳來狙擊手們平靜的聲音，一個一個確認目標。
李翊按下對講機，“各組注意，同步清除，听我命令。三、二、一，放。”
四聲輕微的“噗”幾乎同時響起，像有人在吹氣。
夜視儀里，四個了望哨里的哨兵頭部同時後仰，身體軟塌塌地靠在工事的牆壁上，然後緩緩滑下去。血從彈孔里涌出來，在夜視儀里呈現出黑色的液體輪廓，順著牆壁往下淌。
正門兩個掩體里的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兩發亞音速子彈就從不同方向飛來，精準地擊中他們的眉心。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身體砸在沙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正門清除。”
“了望哨清除。”
“四周無異常。”
李翊從陰影里站起來，端著hK416步槍，貓著腰穿過馬路，朝央行大樓的正門跑去。身後跟著十二個士兵，每人間隔五米，交替掩護。
正門的掩體後面，兩個守衛的尸體還在抽搐。
李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頸動脈，已經沒有了搏動。他從守衛腰間拔出對講機塞進自己口袋里，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
鐵錘帶著兩個人從側翼繞到大樓的東側，那里有一扇防火門，是金庫工作人員的專用通道。門是鋼制的，外面沒有把手，只有一套密碼鎖和一個讀卡器。
“奧馬爾。”鐵錘按下對講機。
“在。”耳機里傳來奧馬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
“密碼。”
奧馬爾報出一串六位數字。鐵錘輸入密碼，讀卡器的紅燈變成綠燈，門鎖發出“ 噠”一聲輕響。
他拉開門，側身閃進去，槍口指向走廊深處。走廊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沒有粉刷，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燈光慘白。
“走廊清空。”
李翊帶著剩下的人從正門進入大樓。大廳很空曠，地面鋪著灰色的大理石，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利比亞國旗，旗子下面是一張卡扎菲的肖像畫，畫里的卡扎菲穿著軍裝，戴著墨鏡，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廳左側是服務窗口，防彈玻璃後面空無一人。正對面是一部電梯和一道樓梯，電梯門上方亮著紅色的數字，顯示電梯停在地下一層。
“一組控制大廳，封鎖所有出入口。二組跟我下金庫。三組在樓頂建立火力點，覆蓋周邊區域。”李翊按下對講機命令。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三組收到。”
李翊帶著二組從樓梯下到地下一層。樓梯間的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混著清潔劑的化學氣味。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有一道用紅漆噴的編號，指示著金庫的方向。
地下一層的走廊盡頭，就是金庫的大門。
那是一扇圓形的鋼制防爆門，直徑大約兩米，表面是磨砂的鋼質，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門框上嵌著兩個鑰匙孔，旁邊是一個數字鍵盤。門的上方掛著一塊金屬銘牌，用阿拉伯語和英語刻著“利比亞中央銀行金庫，未經授權嚴禁入內”。
奧馬爾站在金庫門前，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握著那把他自己的鑰匙，手在微微發抖。他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得起皮，喉結上下滾動。
“奧馬爾。”李翊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按照計劃來，不會有事。”
奧馬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從口袋里掏出第賈邁勒的那把用紙巾包著的鑰匙，紙巾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他把紙巾打開，取出鑰匙，插進第一個鎖孔。
然後是第二把鑰匙，插進第二個鎖孔。
“密碼。”李翊說。
奧馬爾的手指在數字鍵盤上跳動，六位數字一個一個輸入。每按一個鍵，鍵盤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嘀”，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最後一位輸入完畢，鍵盤上方的綠燈亮起。兩把鑰匙同時擰動，金庫大門內部傳來一陣機械運轉的嗡嗡聲。鎖舌在液壓驅動下緩慢收回，厚重的鋼制門扇開始向外開啟，門縫里涌出一股冷風，帶著紙張、金屬和密封膠混合的氣味。
門完全打開後，露出里面的第二道門，一道鋼制柵欄門，柵欄的間隙只有十厘米，後面是一條約五米長的通道，通道兩側是混凝土牆壁，頂部有攝像頭和感應器。
“儲藏室的鑰匙。”李翊說。
奧馬爾從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鑰匙遞給李翊。“這是哈立德給我的，可以打開金庫內部所有儲藏室的門。儲藏室的編號從A到h，A到E是現金，F到G是黃金，h是檔案和其他貴重物品。”
李翊接過鑰匙，試了試手感，很沉，是黃銅鑄造的，上面刻著“利比亞中央銀行”的字樣和一組編號。
“鐵錘。”
“在。”鐵錘從身後擠上來，手里提著一個防水包裹。
“帶人進去，按編號順序，從A到E。立刻通知卡車停在正門口，裝甲車在四周警戒。動作要快，我們的窗口期只有四十分鐘。”
“明白。”
鐵錘接過奧馬爾遞來的鑰匙，打開柵欄門鑽進去，沿著通道快步走向金庫內部。他們的戰術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反彈。
金庫內部是一個巨大的拱形空間，高度大約六米，面積超過三百平方米。照明是自動感應的，人一進去，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就一排接一排亮起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雪亮。
現金儲藏室A到E沿著左側牆壁排列，門是鋼制的，上面用紅漆噴著編號。鐵錘走到A號儲藏室門前，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拉開門。
里面是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四壁是混凝土，地面鋪著防潮的塑料地板。房間里堆滿了木質托盤，托盤上碼著一摞摞的現金，全部是100美元面額的新鈔，用塑料薄膜封裝，每摞十萬美元，每托盤一百摞，一千萬美元。
鐵錘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托盤，喉結滾動了一下。
“開始裝車。”他按下對講機，聲音恢復了平靜。“每組兩人，一托盤一托盤往外搬。”
士兵們從通道涌進來，兩人一組，把托盤從儲藏室里拖出來，沿著通道往外運。托盤的重量不輕，每托盤一千萬美元的現金，加上托盤本身的重量，超過一百公斤。兩個人抬著在狹窄的通道里行走並不容易，可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停下來。
鐵錘走進E號儲藏室，里面的規模差不多，只是紙幣的面額不同。這里大部分是歐元和英鎊，還有少量瑞士法郎和日元。
金庫里的空氣冷得像冰窖，中央空調系統還在運轉，出風口吹出的冷風在日光燈管下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長官。”一個士兵從通道跑過來，渾身被汗水濕透，作戰服的後背貼在前胸上，“A號儲藏室已清空，b號清理過半。”
通道里，士兵們兩人一組抬著托盤往外運，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加快速度。”鐵錘吩咐，“我們的窗口期不多了。”
“明白。”
金庫外面，央行大樓的正門前，八輛重型卡車排成一列，發動機怠速運轉，排氣口冒出青灰色的煙霧。
車斗里堆滿了用塑料薄膜封裝好的現金托盤，一層疊一層，用尼龍繩捆扎固定。
八輛btR-80裝甲車散布在大樓周邊的幾個路口，炮塔上的十四點五毫米重機槍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李翊蹲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手里握著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獵鷹四號傳回的實時畫面。
的黎波里老城區的紅外影像在屏幕上鋪展開來，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個移動的光標，那是流浪狗或者夜歸的平民。
“長官。”耳機里傳來狙擊組長的聲音，“東南方向發現一輛政府軍巡邏車，型號豐田皮卡，車頂有重機槍，正在朝央行大樓方向靠近。”
李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個光點正在緩慢移動。距離大約一公里，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例行巡邏。
“放他們過來。”李翊按下對講機，“等他們到了路口，听我命令再打。”
“狙擊組收到。”
“突擊組收到。”
五分鐘後，巡邏車的車燈出現在街道盡頭。那是一輛老舊的豐田皮卡，車斗里架著一挺dShK重機槍，機槍手坐在彈藥箱上，手里夾著一根煙，煙頭的火光在夜視儀里像一只紅色的小蟲。
駕駛室里坐著兩個人，司機和副駕駛，副駕駛懷里抱著一支AK-47，槍口朝上，看起來很隨意。
皮卡慢悠悠地開過來，引擎的轟鳴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車燈的光柱掃過兩側的建築物，在牆壁上投下一個個晃動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