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距離央行大樓不到三百米的路口停了下來。引擎還在怠速運轉，車燈的光柱直直地射向大樓正門，把那些沙袋掩體和照得雪亮。
副駕駛座上的士兵跳下車，站在車旁邊解開褲子，對著路邊的垃圾桶撒尿。尿液打在鐵皮上發出嘩嘩的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李翊蹲在台階後面的陰影里，夜視儀扣在眼前，盯著那個正在撒尿的士兵，能看到一弧紅色液體的連接。
“長官。”耳機里傳來狙擊組長低沉的聲音，“要不要干掉他們？”
“再等等。”李翊的聲音壓得很低，“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
那個士兵撒完尿，抖了抖，拉上拉鏈，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煙頭的火光在夜視儀里亮得像一顆小太陽，他叼著煙朝央行大樓的方向走了幾步，眯著眼楮看了看正門那些沙袋掩體。
掩體後面裝扮成政府軍的戰士微微抬起槍口，警惕地盯著他們。
那個士兵又看了幾眼，轉身走回皮卡，拉開車門坐進去。皮卡緩緩啟動，沿著街道繼續往南邊開去，車燈的光柱在牆壁上掃過，漸行漸遠。
“走了。”狙擊組長松了口氣。
“繼續警戒。”李翊按下對講機，“所有人加快速度，我們的窗口期不多了。”
金庫里，鐵錘站在E號儲藏室門口。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分鐘，A、b、c三個儲藏室的現金已經全部裝車。d號儲藏室清理過半，E號剛剛開始。
“動作快。”他對著通道里那些正在搬運的士兵壓低聲音吼。
士兵們汗流浹背，戰術背心都被汗水濕透，貼在身上。有人把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兩個人抬著一托盤現金從儲藏室里出來，快步穿過通道，拐進樓梯間。樓梯間里也有人在接力，一托盤一托盤往上送。
鐵錘走進E號儲藏室蹲下身，從托盤上拿起一捆歐元，在手上掂了掂，心里感慨不已。
多少人辛辛苦苦，不惜拿命拼搏，到頭來就是為了這些花花綠綠的紙張。如今看來，卻是有些滑稽可笑。
他把錢放回去，站起身，對著對講機說:“長官，E號儲藏室的量不小，至少有一百多個托盤。按現在的速度，全部裝車至少還需要四十分鐘。”
李翊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看了一眼手表。
“把A到E的現金全部運走。”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黃金不動，檔案不動。鐵錘，你帶人把E號的托盤先往外搬，d號的收尾交給其他人。”
“明白。”
銀行外面的街道上，一排重型卡車排成長龍。車斗里的托盤碼了四層，用尼龍繩捆得結結實實。迷彩防水布蓋在上面，邊緣塞進車斗的圍欄縫隙里，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裝的是什麼。
後面九輛還在排隊，引擎怠速運轉，排氣管冒出青灰色的煙霧，在夜風中飄散。
“長官。”耳機里又傳來狙擊組長的聲音，“東北方向發現兩輛政府軍軍車，正在朝這個方向開過來。一輛bmp-1步兵戰車，一輛卡車，車上滿載士兵。”
李翊把平板從戰術背心的側袋里抽出來，調出獵鷹四號的實時畫面。屏幕上，兩個光點正在從東北方向靠近，速度大約每小時四十公里，距離不到兩公里。
“還有多久到？”他按下對講機。
“按現在的速度，五分鐘後到達央行大樓外圍。”
李翊沉默了一會，“第一組，在路口設置路障。第二組，準備伏擊。狙擊組，鎖定bmp-1的駕駛員和車長。等他們進了伏擊圈，听我命令再打。所有車輛熄火，關燈，保持靜默。”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狙擊組收到。”
第一組的士兵從掩體後面沖出去，貓著腰跑到路口，從路邊搬了幾個垃圾桶和廢棄的家具堆在路中間。一個士兵從背包里取出四枚反坦克地雷，蹲在路障後面的陰影里，把地雷埋在路面上，用沙土蓋好。
第二組的士兵在大樓兩側的建築物里展開，m249班用機槍架在二樓的窗台上，槍口指向街道的方向。RpG-7火箭筒扛在肩上，射手蹲在牆角後面，眼楮盯著街道的拐角。
狙擊手調整射擊諸元，瞄準鏡的十字線壓住bmp-1的駕駛艙窗口，能隱約看到駕駛員頭盔的輪廓在晃動。車長從炮塔里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握著一支望遠鏡，正在觀察前方的街道。
李翊蹲在路障後面的掩體里，夜視儀盯著街道拐角的方向。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車燈的光柱在拐角的牆壁上晃動。
第一輛bmp-1從拐角轉出來，履帶碾壓瀝青路面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炮塔上的73毫米滑膛炮指向正前方，炮管在夜視儀里呈現出暗紅色的光學輪廓。
步兵戰車後面跟著一輛軍用卡車，車斗里坐著大約二十個士兵。卡車的車燈沒有開，只靠著bmp-1的尾燈照明。
“狙擊組，打駕駛員和車長。”李翊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二組，bmp-1停車後立刻打第一輛的履帶。一組，卡車進路障後引爆地雷。”
“狙擊組收到。”
“二組收到。”
“一組收到。”
bmp-1越來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駕駛員顯然發現了路中間的路障，車速慢下來，炮管指向路障的方向。
車長從炮塔里探出身子，舉起望遠鏡朝路障的方向看。
“打。”
狙擊手扣下扳機，亞音速子彈從消音器里無聲地射出，精確地擊中了車長的眉心。他的頭猛地後仰，身體從炮塔里翻出來，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第二發子彈擊穿了駕駛艙的防彈玻璃，鑽進駕駛員胸口。bmp-1失去控制，車頭猛地一歪，朝路邊的建築物沖去，撞在牆上停了下來。
“打。”
RpG-7火箭彈從二樓窗戶里竄出來，拖著橘紅色的尾焰，擊中了bmp-1的左側履帶。履帶被炸斷，誘導輪飛出去好幾米遠，車身歪在一邊，堵住了路。
第二發火箭彈擊中車體側面，73毫米炮彈殉爆，整輛車炸成一團火球，炮塔被沖擊波掀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卡車的駕駛員發現情況不對，猛打方向盤想掉頭。車斗里的士兵從睡夢中驚醒，有的抓起槍，有的從車斗里跳下來，有的嚇得抱頭趴在車斗里。
“引爆。”李翊按下對講機。
反坦克地雷在卡車底盤下炸開，沖擊波把整輛車掀翻，車斗里的士兵被甩出去，摔在路面上，有的當場死亡，有的倒在地上慘叫。
車頭朝下扣在地上，發動機艙冒出黑煙，燃油泄漏，在地面上匯成一條黑色的小溪，被bmp-1的火點燃，整條街變成一片火海。
“清掃戰場。”李翊從掩體里站起來，端著hK416朝卡車的方向走去。
士兵們從兩側涌出來，步槍點射精準，彈無虛發。
那些還在掙扎的政府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試圖還擊，剛舉起槍就被子彈擊中。
一個軍官從車頭下面爬出來，渾身是血，手里握著一把手槍，朝李翊的方向連開了好幾槍，子彈打在路面上，濺起一朵朵沙柱。
李翊側身躲到一根電線桿後面，從掩體里探出半個腦袋。
“砰。”
一發子彈擊中軍官的胸口，他整個人向後仰去，手里的槍甩出去老遠，砸在地上。
“一組報告，路障區域已清空，無幸存者。”
“二組報告，大樓周邊無異常。”
“狙擊組報告，周邊制高點無異常。”
李翊蹲在卡車殘骸旁邊，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尸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從口袋里掏出衛星電話，撥出馬斯克的號碼。
“馬斯克，我們遇到了政府軍的巡邏隊，一個bmp-1加強排。已經解決，沒有活口。”他的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傷亡？”
“無。”
“金庫里的現金呢？”
“已經裝車過半，A到d號儲藏室清空，E號還在搬運。按現在的速度，還需要大約三十分鐘。”
“阿齊齊亞兵營那邊如果听到爆炸聲，一定會派出援軍的。你們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完成裝車，然後立刻撤離。”
李翊的眉頭皺了起來。“二十分鐘不夠。”
“不夠也得夠。”馬斯克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如果卡扎菲的部隊到了，你們就走不了了。把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放棄。”
“明白。”李翊掛斷電話，按下對講機，“所有人注意，加快速度。二十分鐘內必須完成裝車，帶不走的放棄。”
“鐵錘，你听到了？”
“听到了。”鐵錘的聲音從金庫里傳來，帶著喘息，“E號還有三十多個托盤，二十分鐘內搬不完。”
“搬多少算多少，時間到了就走。”
“明白。”
金庫里，蹲下身，和兩個士兵一起抬起一個托盤。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落在塑料薄膜上，滑落到地面。
“快。”他咬著牙，和兩個士兵一起把托盤抬起來，快步穿過通道。
樓梯間里，士兵們排成一條人鏈，從金庫一直延伸到地面，一托盤一托盤往上傳遞。
十八分鐘過去，“長官。”鐵錘從樓梯間跑出來，渾身濕透，作戰服貼在身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E號清空。”
“還有多少沒裝？”
“全部裝完了，剩下還有一百多箱硬幣。”
“剩下的不要了。所有人上車，準備撤離。”
“明白。”
士兵們從大樓里涌出來，跳上卡車和裝甲車。
李翊按下對講機。“狙擊組，撤離制高點，到預定集合點會合。”
“狙擊組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