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角落里的一家露天咖啡厅。
这里由圣三一的家政部临时承包，搭着白色的遮阳棚，空气里飘着红茶和刚出炉的草莓舒芙蕾的甜香。
比起主广场那边震耳欲聋的喧嚣，这里安静不少。
“唔！这个栗子奶油挞真的太好吃了！”
真由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只手捧着小瓷盘，含糊不清地喊着：“圣三一的人虽然平时看起来规矩多得要命，但在做甜点这方面确实有一手啊！”
“对吧对吧！咱家早就说了这家排队最值了！”
可怜坐在真由美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双倍奶盖的草莓奶昔，咬着吸管吸得哧溜作响：“不过真由美酱，晚上我们到底要准备什么道具啊？光靠咱们几个在台上喊口号，感觉气势上会被百鬼夜行那帮跳舞的给压过去呢。”
“这个嘛……我们可以把‘再兴’的横幅拉大一点！然后让可怜你放两枪礼炮开场！”真由美兴冲冲地提议。
“好主意！要是有人敢在下面喝倒彩，咱家就直接把空包弹往他们脚底下轰！”可怜挥了挥小拳头，满脸赞同。
两个人在桌子一侧聊得热火朝天，餐盘碰得叮当响。
而在圆桌的另一侧。
祥子单手撑着下巴，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掉大半的特浓焦糖玛奇朵，旁边还放着两个空掉的提拉米苏小碟子。
她手里捏着一根小银勺，在杯底划拉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眼睛半垂着，盯着咖啡杯里的旋涡，一句话都没说。
“祥子酱？”
真由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祥子酱？回魂啦！”
“……嗯？”
祥子的手腕顿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皮，咬着嘴里的勺子：“委员长，怎么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哎，草莓芭菲都要化成水了哦。”可怜吸了口奶昔，凑过来问，“是不是刚才走太多路累到了？”
“啊……算是吧。”祥子把勺子搁在碟子上，平淡地应了一句，“昨晚整理展位材料睡得比较晚，脑子有点转不动。”
“那正好！”真由美拍了拍手站起身，把外套的扣子扣紧，“刚才听路过的人说，山海经在那边摆了一个药膳养生茶和推拿的摊位，听说按一下整个人都能轻松不少！我和可怜打算过去体验一下，祥子酱要一起去吗？”
“不用，我就不去了。”
祥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摇了摇头：“走动太麻烦了，我在这里坐着吹吹风，顺便把晚上的发言稿最后顺一遍就行，你们去吧，待会儿电话联系。”
“那行，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山海经的核桃酥哦！”
“走啦走啦！真由美酱快点！”
真由美和可怜向她招了招手，两个人挽着胳膊，踩着台阶小跑出了咖啡厅的露天平台，一眨眼就钻进了街角的人流里。
然而，还没等她们走出去二十米远。
哗啦。
一把带有蕾丝花边的黑色遮阳伞，在两人正前方撑了开来，稳稳挡住了去路。
“诶？”真由美刹住脚步，差点撞在伞骨上。
“喂，走路不看路啊……”可怜不爽地撇了撇嘴，正要抬手拨开雨伞。
伞面向上抬起，赫然露出花子那张挂着笑意的脸。
花子看着面前愣住的两人，微微欠了欠身，笑眯眯地开口道：
“打扰一下，格黑娜复兴委员会的两位小姐，关于你们那位正在里面休息的书记……方便陪我聊点有趣的事情吗？”
“？？？”
真由美和可怜对视了一眼，头顶冒出问号。
——
此时，咖啡厅的露天座上。
祥子单手托腮，拿着小勺子拨弄着杯底沉淀的焦糖糖浆。
四周的客人们都在低声闲聊，微风吹动着遮阳棚边缘的流苏，一切都显得平静。
踏。
一声脚步声在桌边停下。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祥子握着勺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的眼皮跳动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因为拉开椅子坐在她正对面的，正是乾启。
“老师？”
祥子把手里的勺子放在瓷碟边缘，脸上看不出慌乱，反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真巧呢，夏莱的大管家现在不是应该在主广场忙着应付全区的各个社团吗，怎么有空跑到这么偏僻的小店来喝咖啡？”
“主会场有她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乾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单子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祥子的脸上：“倒是你，刚才真由美和可怜在的时候，你看起来可没有现在这么精神。”
“老师真会开玩笑。”祥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只是单纯缺糖和犯困而已，为了筹备复兴委员会的展位，我可是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现在连手指都有点发僵呢。”
“是吗。”
乾启把菜单扣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手平放在桌沿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用那套全域广播，把全格黑娜三年级的学生全给催眠了？”
周围遮阳棚上的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桌上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
祥子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嘴边，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两秒后，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老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神态自然地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您说的什么广播，不是之前风纪委员会一直在调查的校内恶作剧吗？那东西在格黑娜放了快两周了，连日奈委员长都没能查到源头，您该不会是因为我们社团的名字叫‘复兴’，就把这种大帽子扣在我们几个二年级生的头上吧？”
“继续装。”
“我没有装，老师。”祥子直视着乾启的眼睛，推了推眼镜，有条有理地解释，“我们复兴委员会总共就三个人，真由美委员长是个连申请表格式都会填错的笨蛋，可怜副部长每天想的只有打架和穿好看的衣服，至于我，我只是个每天被她们使唤着写方案的普通文书，您觉得我有那个技术和权限，去黑掉整个自治区的广播中继塔吗？”
逻辑严密，推脱得干干净净。
换作平时，任何人听到这套说辞都会觉得合情合理。
然而乾启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白色便签纸，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你说的很对，如果是普通的二年级生，确实做不到。”
乾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便签纸上，将它往前推了半寸：
“但如果操作那套系统的，是精通暗网架构，手里掌握着雷帝遗产第二阶段识别码的人呢？”
“……”
祥子的目光落在那张便签纸上。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工整地写着两行字符：
第一行是格黑娜旧广播中继站的底层加密协议编号。
第二行，则是那个录像带上的编号。
“……”
祥子的视线在那串字符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原本挂在她脸上的那种学生神情，在这一刻一点点消退，最终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冷漠。
“呼……”
祥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软椅里。
她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扔在桌上，眼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伪装，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真是让人意外……夏莱的情报网，居然能快到这种地步吗。”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乾启，开口道。
“能告诉我吗，老师，您到底是怎么查到我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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