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自然能调查到你头上，至于这个情报网有些什么，那就不方便透露了。”
乾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随意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原来如此。”
祥子靠在软椅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着关键编号的便签纸。
她伸手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老师亲自找上门，甚至连这些底层信息都拿到了，那接下来呢？是打算直接叫瓦尔基里的人过来把我铐走，还是让风纪委员会把我关进矫正局？”
“抓肯定是要抓的。”
乾启看着她，认真道：“不过在叫人过来之前，话我想先和你聊聊。”
“聊聊？”
祥子轻笑了一声，手指在瓷碟边缘划过：“真不愧是老师呢，面对一个差点把整个三年级全部洗脑的犯人，居然还想着要坐下来促膝长谈，但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那可不一定。”乾启坐直了身子，“我其实挺好奇的，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又是挖出雷帝的遗物，又是冒着被全区通缉的风险搞全域广播，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像真由美说的那样，只是觉得‘以前的格黑娜很酷’吧？”
“真由美懂什么。”
提到这个，祥子的身板慢慢挺直了起来，原本冷漠的目光里亮起了一股怪异的热忱：“现在的格黑娜，每天都在发生毫无意义的爆炸、可笑的互殴。”
“万魔殿沉迷于愚蠢的权力游戏，风纪委员会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疲于奔命，各个社团在街头胡作非为，这根本不是自由，这是病态的散沙！”
说罢，她抬起头，看着乾启，一字一顿道：“老师，您见过曾经的格黑娜吗？”
“没见过，但我看过记录。”
“那您就应该明白！”
祥子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在雷帝统治的那个时代，格黑娜拥有整个基沃托斯最庞大的工业体系、最严密的纪律，以及足以让所有学院低头称臣的绝对武力！”
“当时的格黑娜万众一心，只要雷帝一声令下，全校数以万计的学生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样运转，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命令，没有任何混乱能够滋生！”
“那才是格黑娜该有的姿态，那才是立于顶点的最强帝国！”
说到这里，祥子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只要把那套旧时代的精神框架重新植入进去，抹掉那些软弱、散漫的杂质，格黑娜就能摆脱现在的泥潭，彻底完成蜕变。”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这列偏离轨道的列车，重新扳回它本该行驶的光荣之路上而已。”
“因此，如果你想谴责我的话，那我也只能说，我的所作所为和我的心中所想皆一致。”
周围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叮当的响声。
乾启安静地听完了她这一长串狂热的独白，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说完了？”
“说完了。”祥子睁开眼，挑衅地看着他，“老师觉得我的想法很荒谬？”
“不是荒谬，是无知。”
乾启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直视着祥子的眼睛：“你嘴里那个‘最强帝国’的黄金时代，实际上是什么样子的，你真的查过当年的原始档案吗？”
“你说什么？”祥子皱了皱眉：“那是历史的必然阵痛……”
“雷帝掌权的三年零四个月里，格黑娜内部因为所谓的‘思想净化’和‘违抗纪律’，被秘密处分、退学甚至直接人间蒸发的学生，总共有两千四百一十一人。”
乾启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是你们内部的清洗数据。”
“这……”祥子的身子僵了一下：“为了维护秩序，必要的牺牲是……”
“紧接着，为了维持庞大的军备运转，全校所有的社团经费被强行充公，普通学生每天要在地下兵工厂进行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敢有怨言的直接关进禁闭室。”
然后，乾启伸出第二根手指：“对外，为了争夺资源，格黑娜单方面撕毁了与多个学院的互不侵犯条约，发动了长达八个月的全面边境冲突，在那场战争里，格黑娜伤了近千名冲在最前线的先锋队员。”
“别说了……”祥子的手指抓紧了桌布。
“那我问你，这是你口中光荣的顶点吗？”
乾启深吸口气，字字如重锤般砸入祥子耳中，“那不是什么荣光，那只是一场由一个疯子主导，把全校学生当成燃料塞进锅炉里的集体自杀，如果那座帝国真的那么伟大，当年为什么会在战线被拉长，格黑娜被挡在红冬的时候，被全体学院一同推翻？连一块完整的纪念碑都没能留下来？”
“够了！闭嘴！！”
祥子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滚烫的褐色液体泼洒在白色的桌布上。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死死咬着牙关，身子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嗯哼哼地瞪着乾启道，“你懂什么……只是一个老师，根本什么都不懂！现在的格黑娜就是一团烂泥！只有铁与血才能拯救它！只有把那些不合格的劣质品全部重构，我们才能……”
“祥子。”
乾启打断了她失控的低吼。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近乎歇斯底里的女孩，平缓地问出了一句话：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我想请问……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哈？”
祥子愣住了。
紧绷的肩膀僵在半空，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乾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当然是我的……”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都会在梦里遇到一个头顶骷髅头，白色的怪物？”
乾启看着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轰。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祥子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眸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
“我说了，我有属于我的情报网。”乾启叹了口气，随后解释道，“祥子，你这是遇到‘梦魇’，还被‘梦魇’给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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