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记住了。”
乾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再开口。
电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车厢里只剩下轨道轻微的震动声。
对面的桔梗没有继续追问。
她很清楚，有些东西说破了反而会增加对方的负担，作为参谋，点到即止是基本素养。
但她依然能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化不开。
更何况，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一句承诺而消失。
——他平时到底有多高压啊。
桔梗低下头。
片刻后，她从羽织的口袋里摸出一根蓝色的细绳。
修长的手指翻转，蓝绳在十指之间穿梭交织，眨眼间就编出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翻花绳。
这是她平时除了看书以外，另一个用来整理思绪，打发时间的爱好。
窸窸窣窣。
细微的绳结摩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果不其然，闭目养神的乾启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落在桔梗翻飞的手指上，看了一会儿。
“又在玩这个？”乾启开口，“这玩意儿看起来挺复杂的，我一直想不通，就这么一根绳子，怎么能变出那么多花样？”
桔梗停下动作，双手撑开，把一个类似星星的图案展示给乾启。
“因为逻辑。”
她平淡地回答道。
“绳子的每一次翻转和交叉，都有固定的轨迹和规律，只要掌握了底层逻辑，不管怎么绕，最后都能解开，甚至能组合成你想要的任何形状，所以要试试吗？”
桔梗把手往前递了递，见此乾启坐直身体。
“怎么弄？我可是一窍不通，你别指望我一遍就能学会。”
“手伸出来。”
乾启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桔梗把蓝绳的一端套在乾启的手腕上，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灵巧地将蓝绳在乾启的指缝间穿插。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桔梗的呼吸很轻，微凉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乾启的掌心和指背。
车厢微微晃动。
为了保持平衡，桔梗的手掌虚虚地搭在乾启的手背上。
这种不经意间的接触，让原本就狭窄的座位空间变得逼仄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是一种越界的试探。
是趁着其他学生都不在，趁着那个助理跑去黑市，趁着这节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人时，独属于她的“偷跑”。
“左手中指挑起这根线，对，不要松开。”
桔梗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蓝绳。
她靠得很近。
乾启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樱花香气，混合着冬季衣物特有的清新味道。
头顶黑色的猫耳偶尔会因为电车的晃动，轻轻擦过乾启的手臂，甚至就连身后的两条尾巴，也因为主人的心情，缠住了靠椅的孔洞。
“然后呢？”乾启觉得掌心有点痒。
“右手拇指和食指，从下面穿过去，把这根红线勾出来。”
桔梗一边说，一边握住乾启的右手，带着他的手指往下压。
“哎，等一下，卡住了。”
乾启的动作慢了半拍，蓝绳在他的无名指上绕了个死结。
“笨。”
桔梗叹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手。
她一点一点地帮乾启把死结解开，指腹在拆解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和乾启的手指反复摩挲。
车厢外，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桔梗的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
但她依然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纠正乾启的动作。
这种心照不宣的拉扯，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好了。”
终于，在桔梗的“手把手”教学下，乾启撑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降落伞图案。
“怎么样？我这算不算有天赋？”乾启笑着问。
“噗。”
桔梗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形状，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如果把线弄乱也算一种天赋的话，你确实天下无敌了。”
嗡——嗡——
就在气氛恰到好处的瞬间。
乾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
桔梗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她盯着乾启口袋里那个不合时宜震动的手机，黑色的猫尾在身后烦躁地甩了一下。
——是谁。
——偏偏挑这个时候。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属于她的专属时间。
怎么偏偏就……
“……”
乾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双手撑着的蓝绳小心翼翼地递回给桔梗。
“你先拿着，我接个电话。”
“嗯。”
桔梗接过蓝绳，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只是手指在底下，无意识地把那根蓝绳绞得紧紧的。
乾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知火花耶。
“喂，花耶，出什么事了？”乾启按下接听键。
“老师……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花耶着急道
“方便，直说。”
“是这样的……”花耶咽了一口唾沫，虽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刚才，我们接到了联邦学生会在地下黑市布置的线人打来的紧急电话。”
“黑市？”乾启眉头一皱。
——今天美代就是去了黑市，到现在还没回来。
“对。”花耶继续汇报道，“线报说，十三号街区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像怪物一样的重型装甲战车，和当地的黑帮发生了大规模交火。”
“战车？在黑市里？”
听到这话的乾启只觉得荒谬。
黑市那种地形，连普通的小汽车都开不进去，哪里来的重型战车？
“是的，而且线报说，那辆战车的火力非常猛，根本不是普通改装车能比的，现在，那辆战车正在碾压黑市的外围防线，准备强行冲出地表。”
“然后呢？”
“然后……”
花耶顿了顿。
“目前瓦尔基里生活安全局的防暴部队已经出动了，防卫科的人也来询问老师，面对这种重型火力，是否需要调动夏莱的武力权限进行压制，大家都在等您的批示。”
“……”
乾启听完，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黑市，战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刚才在格黑娜后山，伊织随口抱怨的那句话。
——“听说红冬那边有几个被停学的学生，为了拿奖品，居然偷偷跑来报名了。”
再联想到早上美代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
——不会真这么巧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乾启的心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