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世代赛特朗在商业街一家挂着暖黄色灯帘的家庭餐厅前停稳。
车厢里早就响成了一片肚子的抗议声。
胡桃第一个从后排窜下来，拉开玻璃门就往里钻，嘴里嚷嚷着：“肉！我要吃大份的汉堡排！加双份芝士的那种！”
“服务员，这边先来一扎蜜桃乌龙茶，顺便把菜单上最贵的肉料理全上一遍。”音葵慢悠悠跟在后头，找了个靠窗的大卡座一屁股坐下。
莉音扶着日鞠坐进靠里侧的位置，把两人的外套整齐叠好放在空位上。
桔梗坐在靠过道的外侧，给空杯子里倒满温水，顺手推到刚落座的乾启面前。
小红则老老实实缩在最边角的一张塑料圆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一副连呼吸都怕吵着别人的老实模样。
“想吃什么自己勾选，今天管够。”乾启把木质点菜夹推到桌子中央。
“哼哼~”胡桃抓起铅笔就在菜单上飞快打勾：“炸鸡块、厚切牛排、超大份咖喱饭……音葵你要吃什么？”
“随便，反正是老师请客，把限定套餐勾上就行。”音葵单手托着腮帮子，嘴角挂着笑。
看着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点得欢实，乾启不知为何，敲了敲玻璃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动。
桌上的热闹声小了下去。
“先别忙着高兴。”乾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身前，“饭肯定管饱，但规矩也得立立，死罪免了，活罪，谁也别想跑。”
“哈？”
胡桃咬着铅笔头，愣了一下：“活罪？”
“擅离职守，未获授权启动超维度跃迁，违规涉险进入未知战区。”乾启目光扫过整张桌子，“一条条算下来，把你们关禁闭都够判半个月的。”
“那还不是为了救你嘛！”胡桃小声嘟囔。
“功是功，过是过。”乾启反驳道，“念在初犯，加上事出有因，禁闭就免了，在座的，除了小红，每人写一万字检讨，手写，明天天黑前交到夏莱办公桌上。”
“噗——咳咳！”音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柠檬水直接呛了出来。
“一万字？！”胡桃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抓着头发哀嚎道，“老师你开玩笑吧！一万字比SRt一年的战术汇报总结加起来还要多啊！手会断掉的！”
“我不开这种玩笑。”乾启转头看向莉音和日鞠，“包括你们两位。”
“啊？？”
日鞠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头拧了起来：“等一下，老师，我们只是提供技术支援的救援方，严格来说属于见义勇为，而且，让我们这种级别的技术人员去手写一万字低效检讨，这是对计算资源的巨大浪费！”
“见义勇为也是违规操作。”乾启寸步不让，毕竟这次不把规矩立住了，谁知道这帮小孩下次还会不会又偷偷跟过去。
更何况，她们可是差一点就被改造了，要知道修卡的改造可是不可逆的，即使他能倒转时间，也不能当游戏一样乱来。
“而且我补充一句，严禁使用任何算法程序代写，字迹我会亲自核对，要是让我发现谁用AI生成文本敷衍了事，直接翻倍扣两万。”
“……啧。”
日鞠轻啧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咬紧了后槽牙。
让堂堂千年的全知天才去一笔一划写检讨书，这简直比直接拆了她的轮椅还要丢人。
莉音倒是没叫苦，只是默默揉了揉眉心，低声开口：“我知道了，我会按时提交。”
虽然嘴上认了罚，但那股怨念明显全转移到了菜单上。
菜刚端上来，胡桃就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汉堡排，把肉饼嚼得咔咔作响，仿佛嘴里嚼的是某人的大腿：“吃！吃穷他！音葵，把那盘炸鸡递给我！”
音葵嘴里塞着炸虾，含糊不清地推过去一盘，顺便从胡桃碗里夹走半块煎蛋：“慢点吃，噎着了还得算工伤，话说回来，一万字你打算怎么凑？从入队宣誓开始写？”
“闭嘴！吃你的饭！”胡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对面的日鞠拿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叶，视线时不时飘向缩在角落里的小红：“莉音，关于那个改造个体的神经逆流数据，刚才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莉音切着牛排，缓缓道，“时间逆转造成的物质重构，连带着体内的控制芯片回路一并被抹除了，从生理学角度来说，它现在确实只是个普通的有机生命体。”
“？！！”
小红被两位千年前高层的打量吓得直哆嗦，手里的半块面包差点掉在裤子上。
“不用怕，她们不会解剖你。”乾启随口安慰了一句。
这时候，桔梗端起自己的瓷杯，站起身，迈着步子绕过桌角，走到了乾启身侧。
杯子里盛着刚泡好的热煎茶，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腾。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保持半步的社交距离，反而贴得很近，羽织的衣袖几乎要拂过乾启搭在桌沿的胳膊。
“老师。”桔梗双手捧杯，微微俯下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乾启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清茶与樱花的清淡香气。
“怎么了？”乾启转头看她。
桔梗垂着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暗影，指腹慢慢抚过滚烫的瓷杯边缘，过了两秒，才把杯子稳稳递到乾启嘴边几寸远的地方。
“在那个废墟里，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连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没有。”
桔梗抬起头，视线直勾勾扎在乾启的唇上，那是她之前在电车上越界碰过的地方。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乾启握着水杯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在温热的室内分外扎眼。
“谢谢你救了我，这杯茶，我敬你。”
她说得很慢，咬字很轻，尾音里藏着某种只有两人能听出来的黏稠拉扯。
“咳，没事，毕竟我也不能看着你们出事不是。”
乾启被她盯得后颈发毛，干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跟她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当啷。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不过真想谢我，明天那一万字检讨写深刻点就行。”乾启仰头喝了一口水，借机拉开了一点距离。
“……”
桔梗原本幽深的视线猛地一滞。
她直起身子，端着茶杯退了半步，抿了一口热茶，舌尖轻轻扫过下唇，像是在回味什么，随后才低声补了一句：“……检讨是检讨，谢意是谢意，这是两码事，而且，老师欠我的，可不是区区一万字就能抵消的。”
“……”
乾启权当没听懂她话里有话的深意，招呼大家继续吃。
一顿饭在女孩们化悲愤为食量的风卷残云中结束。
回到夏莱大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次世代赛特朗停在地下车库。
日鞠和莉音下了车，跟乾启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回了地下室。
胡桃和音葵互相拉扯着往宿舍楼走，胡桃一路都在逼问音葵能不能借她抄一段引言，被音葵毫不留情地拒绝。
乾启领着小红乘电梯上楼。
刚出电梯口，穿着便服的花耶正抱着一叠整理好的访客登记表迎面走过来。
“老师，您回来了。”花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乾启身后的小红身上，迟疑片刻，“这位是……”
“新来的后勤杂役，叫小红。”乾启指了指身后，“以前在外面打扫卫生的，手脚还算利索，你平时琐碎事多，拿它当个跑腿的使唤就行，教教它夏莱的日常规矩，小红。”
“是！！”
小红赶紧鞠躬，腰弯成了九十度：“花耶长官好！请多关照！扫地擦玻璃我全都会！”
“呃……”
花耶眨了眨眼，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着小红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行吧，地下仓库那边正好缺个清理杂物的，跟我来吧。”
“谢谢长官！谢谢大佬！”小红小跑着跟在花耶后头走了。
乾启揉了揉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尾巴全清理干净了。
他迈步走向自己的主办公室，推开沉重的木质大门，反手按下了门口的顶灯开关。
啪。
暖黄色的光线泼洒下来。
乾启刚准备脱外套，脚步却突然顿在了原地。
办公室深处，那张属于他的宽大办公桌对面，正坐着一个人。
本该在吃完饭后坐电车返回百鬼夜行的桐生桔梗，如今正安安静静坐在客座的高背椅上。
身上的羽织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低着头，十根手指正在一根深蓝色的细绳间翻飞穿梭，绳结在指间翻转出繁复的花样。
听见开门声，桔梗只是瞄了一眼，头也不抬，任由那根蓝绳在掌心里再次变出一个全新的形状。
一个看起来有点像手铐形状的花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