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桔梗，乾启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他脱下沾着外头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衣帽架上，迈开步子走过去，拉开办公桌后的皮椅坐下。
“百鬼夜行的末班电车，二十分钟前开走了。”
他转过身，一边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一边朝着办公桌走去。
高背椅上的桔梗依然低着头，指间的蓝绳快速翻折穿引。
“我知道。”
“知道还不走，准备在夏莱打地铺？”乾启走到桌边，拿起冷水壶倒了半杯水。
“日历上的今天还没翻过去。”
桔梗停下动作，两只手平平抬起，将撑开的蓝绳展示出来。
绳圈在指间被拉扯成并排的两个环扣，悬在半空。
“值日生的职责是全天候的，既然老师给了我愿望券，我就要把今天的时间用满。”
“是吗。”乾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那对绳圈：“不过那是什么？手铐？你什么时候学会编这个花样了？”
“只要掌握底层逻辑，什么形状都能编出来。”
桔梗站起身，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绕过办公桌。
“当时在电车上，老师明明醒着，对吧？”
乾启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你在说什么梦话，今天跑了一整天，我早就累瘫了。”
“装傻也是老师的强项。”
桔梗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站定，由于没有穿鞋，她的个头比平时矮了半截，视线恰好平视乾启敞开的领口。
“嘴角残留的味道，我都闻到了。”
“……”
乾启放下水杯，刚想开口应付过去。
桔梗突然跨前一步，两只手顺势搭在乾启的双肩上，身子往前一压。
“桔梗？”
乾启后腰撞在身后的真皮长椅边缘，失去平衡，跌坐进宽敞的沙发里。
还没等他撑起身子，下一刻，桔梗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凑了上来。
“喂，桔梗，闹得过了。”两人的距离极近，乾启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我说过，老师欠我的，不是一万字检讨就能抵消的。”
她抓起乾启的右手，将指间的蓝绳套了上去。
“今天，你哪里也去不了。”
“……”
乾启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
桔梗俯下身。
“所以，我选择直接跨过去。”
这一刻，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
三年后。
夏莱的公寓顶层。
窗外的红枫落满庭院，挂在墙上的百鬼夜行毕业证书在暗光中静静陈列。
褪去了高中生水手服的年轻女人，换上了一袭剪裁修身的深青色无袖和服长裙，犹如一名优雅端庄的大和抚子。
黑色的短发长长了少许，垂落至肩头，发间残留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她还是在那个位置。
但那双晦暗的眼眸里，少去了年少时的克制，只剩下纯粹的灼热。
“三年了。”
她解开发后的发带，任由长发倾泻而下。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百花缭乱的参谋，也不是夏莱的学生。”
纤细的手掌抚过乾启的胸口，慢慢向上，按在他的颈侧。
“当年给你的那根绳子，你一直留在抽屉里吧。”
她俯下身，红唇贴在他的耳垂边，吐出的热气烫得人发麻。
“今天，我们把当年的同盟，彻底续上。”
窗外的枫叶被风卷起，拍打在透亮的玻璃上，室内只剩下压抑和摩擦的声响。
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克制与偏执，在彻底合法的这一刻，尽数倾泻开来……
——
恍惚的意识如同退潮的水流，猛地被扯回现实。
休息室内，顶灯的光线依然昏黄。
空气里还残存着属于少女独特的樱花香气，但身上的重压早已消失不见。
咔哒。
那是办公室外间大门锁扣弹开的轻微脆响。
半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暴风雨。
桔梗已经穿好了鞋袜，羽织端端正正地披回肩头。
“我回去了。”
少女回过头，朝沙发上的乾启看了一眼。
那张平时清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上，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顶的黑色猫耳更是压得低低的，身后的双尾紧紧绷直，步伐轻快地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甚至还哼起了歌。
“明天早上的巡查报告，我会按时交上来。至于检讨书……我会亲手交到你手里。”
咔哒。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她飞快地丢下这句话，反手拉开大门，像是逃跑一样闪身钻进了走廊，走廊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
“呼……”
乾启仰躺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跳动得生疼的太阳穴。
“真是要了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忍不住叹了口气。
心力交瘁。
在外头跟怪人搏杀、拯救世界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刚才应付这个平时看似理性的参谋大人来得让人头大。
乾启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地毯上散落着几张文件，还有刚才拉扯间被撞歪的茶几。
“还得我自己收拾……”
乾启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码齐，又找了抹布把茶几擦了一遍，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备用衬衫换上。
等把屋子收拾得勉强能看，时间已经快到半夜。
走廊里早就没了动静，整栋大楼除了安保系统的指示灯，一片死寂。
乾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d.U.区的夜景灯火辉煌，纵横交错的立交桥上车流如织，霓虹招牌在初冬的夜色里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各色光芒。
繁华，喧嚣，充满生机。
白天悬在头顶的阴霾，似乎真的随着次元裂缝的闭合而烟消云散了。
但乾启眼底深处，那抹紧绷的凝重却没有化开半分。
“平静啊……”
乾启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在夏莱的考勤系统里按下了“签退”。
滴。
屏幕亮起绿色的打卡成功提示。
这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