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库特话音刚落，房间再度安静地只剩下云朵形状的小暖灯亮着。
乾启站在原地，垂下头，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碾了碾，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是啊，怎么赢呢。”
乾启抬起头，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浅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呗，从我接手夏莱那天起，哪次碰上的不是看似无解的死局？多一个也不算多。”
“哼。”
玛尔库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死鸭子嘴硬，指望靠运气和蛮力去对抗不可名状的虚无，这种逻辑简直是对理性的侮辱。”
“这不叫死鸭子嘴硬，这叫战略定力。”
乾启摆了摆手，顺势往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一坐，把自己陷进软绵绵的抱枕里。
“对了。”他仰起脸，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卡通云朵上，看似随口一问：“玛尔库特，你见多识广，算力又高，在十字神名的数据库里，你有听说过‘黑暗多元宇宙’这个词吗？”
“？”
玛尔库特刚准备坐回地毯上，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倒不是她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鄙夷之色几乎溢于言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黑暗多元宇宙？”
“对，就是这个词。”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被外面的冷风吹短路了？”
玛尔库特走回茶几边，重新拿起那个很像NS的游戏机，没好气地开口：“少看点那些从欧诶流传过来的老派超级英雄连环画，所谓的黑暗多元宇宙，不过是某家知名漫画出版商为了编造大事件，强行卖设定而攒出来的廉价概念。”
“是吗？”
乾启坐直了身子，追问道：“那那个连环画里的设定具体是什么样的？”
滴。
玛尔库特按了按手柄上的按键，屏幕亮起，映出彩色的游戏画面。
她一边熟练地操控角色跳过障碍，一边冷淡地解释道：“根据流行文化资料库的收录，在那套漫画体系里，世界树的树枝向上生长，诞生了无数光明的平行世界，而这些平行世界被称为光明多元宇宙，其下方，由所有失败的念头、恐惧、错误的抉择以及毁灭的噩梦所汇聚成的沉淀层，也就是所谓的反面，被称为黑暗多元宇宙。”
她顿了顿，指腹在十字键上飞快滑动：“那些世界从诞生的那一秒起就是畸形的，必将走向毁灭，因为充满了负能量与绝望，它们会不断沉沦，甚至反过来试图侵蚀上方的正常宇宙，纯粹是商业编剧用来制造恐怖氛围和推销黑化角色的桥段，你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三流幻想了？”
“原来如此。”
乾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种逻辑……黑暗与失败抉择的集合体么。”
——所以修卡大首领死前说的，莫非也跟这个有关吗？
“喂，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玛尔库特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乾启回过神来，把这些念头再次压入心底。
“我刚刚在想事情。”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那啥，玛尔库特，你今天上午忙不忙？？”
“？？”
玛尔库特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抬眼看他。
她放下游戏机，双手抱胸：“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我今天的任务是继续清洗那台机器的残余代码，可没工夫陪你去各自治区跑外勤。”
“不跑外勤，就在夏莱大楼里。”乾启凑近了两步，堆着笑道，“我需要找个得力的帮手，最好是心思缜密，做事挑不出毛病的。”
“说重点。”
“咳……”
乾启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道：“这不是……前阵子为了帮某个跑去黑市惹祸的助理擦屁股嘛，你知道美食研究会吗？”
“美食研究会？”
玛尔库特眉心微蹙，显然对格黑娜那群恶名远扬的暴徒有所耳闻：“那群为了吃一顿好饭能把整条街炸上天的恐怖分子？你怎么惹上她们了？”
“我那助理用我答应了她们一件事。”乾启尴尬地挠了挠头，“按照约定，今天中午我得亲自下厨，在夏莱给她们准备一顿能让她们挑不出毛病的料理，不然，那帮丫头真有可能把夏莱一楼的大厅给平推了。”
“……”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玛尔库特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真有你的啊，夏莱的老师。”
她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乾启道，“堂堂的夏莱最高负责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大人的威严和自觉？”
“大人的威严又不能当饭吃。”乾启叹了口气，“再说，答应了学生的事情，做不到的话，信誉可就全垮了，而且你也知道她们的破坏力，真闹起来，各大学园的投诉信能把凛的办公桌给压塌。”
说着，乾启直接双手合十，诚恳地求助道：“拜托了！玛尔库特小姐！你是全知全能的第十预言者，这种小事你肯定手到擒来！只要你肯出手帮我打个下手，今天这关绝对能顺顺当当地混过去！”
“……”
玛尔库特居高临下地看着乾启毫无形象可言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见谁有难处都想伸手拉一把，连其他学院的麻烦精提出的无理要求都能无条件迁就。”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乾启，用刻薄得像淬了毒的语气接着道：“你这种人，放在任何正常的社会学模型里，都是最无可救药的中央空调型笨蛋，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你泛滥成灾的善意把自己彻底拖垮。”
“唉。”
乾启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数落，苦笑了一声，放下双手准备认命：“行吧行吧，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那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厨房抓瞎了，要是中午夏莱厨房炸了，你记得帮我叫救护骑士团……”
“站住。”
玛尔库特突然截断了他的退路。
乾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玛尔库特正弯下腰，从地毯边缘勾起一双毛茸茸的室内棉鞋踩了进去。
她扯了扯睡衣领口的系带，把搭在肩膀上的长兔耳朵一把甩到脑后，没有回头看乾启，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门口。
“如果让你一个人进厨房，夏莱的火警报警器大概会在十二分钟内彻底报废。”
她拉开门栓，脚步微顿，侧过脸哼了一声：
“还不快点滚去仓库把食材搬出来？要是我在十分钟内看不到合格的调料清单，我就把你的名字从下个月的预算审批表里彻底抹掉。”
乾启站在原地，看着玛尔库特走出房间的背影，原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得嘞，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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