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莱副食品冷藏库。
厚重的密封阀门刚被拉开，白蒙蒙的冷气便贴着地板直往外翻。
“啊嚏！”
缩在推车旁边的小红打了个喷嚏，手里的扫帚险些脱手。
此刻的它换了一身夏莱后勤专用的灰蓝色连体工装，头上扣着一顶略显宽大的防尘帽，脸上的烂肉抹了厚厚一层生化凝胶，看起来勉强算个规矩的保洁工人。
见着乾启和玛尔库特走进来，小红双腿条件反射般并拢，胳膊贴紧裤缝，脱口便是一声尖叫：
“咿——！”
叫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修卡基地，手忙脚乱把帽子扶正，腰弯下去九十度，结结巴巴改口：
“大、大佬好！玛尔库特长官好！地下库房已经打扫过两遍了，地面绝对没有一点油渍！”
“行了。”乾启摆了摆手示意它放松：“把推车拉过来，今天不扫地，抓你来当搬运工。”
“得嘞！您指哪我搬哪！咿！”小红又习惯性抽抽了一下嗓子，屁颠屁颠推着平板手推车跟在后头。
“那么，你来？”
“……”
玛尔库特不语，踩着棉拖鞋走到一排排挂满冷冻肉类的冷架前。
她停在几个恒温保鲜箱前，伸手点开侧面的标签：
“按照四名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女性高中生标准代谢率，辅以高强度运动后的热量缺口补偿，一餐的营养摄入应当维持在三千两百卡路里上下。”
“主菜选用两块上等雪花牛眼肉，搭配半条产自阿拜多斯内陆冷水湖的白鲑鱼，蔬菜选用山海经进口的脆笋和秋葵，汤品配海鲜浓汤，最后以高糖分布丁收尾。”
“这样以来，无论口感搭配、色泽反差还是微量元素供给，都是最优解。”
语毕，她转身看向小红：“把这些搬去厨房就行了，省时省力。”
“收到！”
小红正挽起袖子准备搬箱子，乾启却伸手按住了小推车的扶手。
“等会儿。”
乾启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玛尔库特：“你算得很缜密，甚至连蛋白质吸收率都考虑进去了。但你犯了一个常识错误。”
“？？？”
玛尔库特皱起眉头：“我怎么可能有错误？哪里出错了？”
“你算漏了她们的胃。”
乾启走到冷库内侧，指了指整整一整面冷冻柜：“那四人，是美食研究会，不是普通的女学生。”
“哈？”
玛尔库特别过脸：“能有多大差距？就算食量大一点，翻一倍，准备八人份的量也到顶了。”
“翻一倍？”乾启失笑，“你太小看这帮小孩了。就单说明里，那姑娘去吃自助餐厅，能在两个小时里吃空三家店铺的进货储备，吃完还能面不改色问老板有没有饭后甜点。还有泉，她手里只要有肉，嘴巴就停不下来。淳子虽然日常倒霉，但只要被逼急了，一顿饭吃下两只整鸡连骨头都不带吐的。再加上晴奈……你准备的这点分量，都不够她们几个人垫底磨牙。”
“……”
玛尔库特盯着架子上那两盒牛眼肉，眉毛挑了挑。
“那更好办了。”
玛尔库特重新分析道：“取消精致料理路线，去主仓库拖两袋大米，开三个大号工业煮饭锅，搭配冷冻库里那箱半成品咖喱块，直接煮成高热量咖喱饭，肉类全部切丁混入杂烩，做成四盆能当洗脸盆用的大盘鸡或者土豆炖牛肉，用淀粉和油脂迅速填满她们的胃囊，不仅能在半小时内搞定出餐，还能省下大笔人工。”
“不行。”乾启直接打断她，“你在格黑娜随便找家食堂，她们可能捏着鼻子吃了，但晴奈可不行。”
“黑馆晴奈？她又怎么了？”
“她是格黑娜屈指可数的名门大小姐，家底丰厚，舌头刁钻得离谱。”乾启解释道，“她为了追求所谓的美食真谛，能开着直升机满世界找稀有食材，稍有不满意抬手就是一颗炸弹。你如果端一盆大锅炖咖喱上去，她尝第一口就能尝出工业添加剂的味，然后微笑着拔出手枪，把夏莱的餐厅炸成平地。”
“……”
玛尔库特烦躁地把帽子上的兔耳朵往后拨了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要量大管饱，又要精致考究，还要满足四个挑剔鬼各不相同的偏门喜好，四个人吃出四十人的花样，菜单至少要准备三十道不重样的硬菜，你一个人长了两只手，打算在厨房里分身成章鱼烧菜吗？”
“所以才需要帮手。”乾启笑了笑。
“我只负责在旁边监督，不负责掌勺。”玛尔库特抱起双臂，侧过身去。
“知道，用不着你掌勺。”
于是，乾启转头对小红吩咐：“去把三号柜的牛腩、羊排，还有五号架子上的鲜鱼先搬出来解冻，其他的干货调料各拿两份，推到一楼后厨去。”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咿！”小红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哼哧哼哧开始搬箱子。
“总之，谢啦，玛尔库特。”乾启拍了拍手上的白霜，转身走出冷藏库“帮我挑出了不少好东西，接下来找外援的事交给我就行。”
“随便你，别把大楼烧了就行。”玛尔库特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回地下电梯去了。
穿过走廊，乾启来到一楼大厅侧面的休息廊。
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外洒下来，在地砖上印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乾启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伸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滑开屏幕。
通讯录里排着长长的一串名单。
“找谁来帮忙呢……”
乾启嘴里咬着一罐刚掉出来的热黑咖啡，指头在屏幕上上下划拉。
首先排除了给枫香发消息的念头。
那位供餐部的部长平日里被美食研究会折腾得神形俱疲，好不容易过个周末，要是再把她抓来给这帮罪魁祸首做饭，未免太残忍了点，估计当场能委屈得哭出来。
那甜点部那几位？
乾启脑子里闪过喜美、和纱、爱莉以及夏的身影，随即摇了摇头。
甜品她们在行，正儿八经的大席硬菜恐怕顶不住，总不能让明里她们中午光啃马卡龙。
瑠美的话，厨艺绝顶，但从山海经调人过来手续繁琐，时间根本来不及。
——要不联系一下芹香？或者看看静子那边有没有空？
正当他咬着吸管、盯着屏幕上的头像逐个权衡时。
踏、踏、踏。
大理石走廊的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巧欢畅的脚步声。
伴随脚步声的，还有一段哼着小调的清脆调子，像树梢上振翅欲飞的百灵鸟，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活与雀跃，由远及近飘了过来。
“老师——！我来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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