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的日光灯。
旋转闸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亚子踩着皮靴停在几步开外，手里的行文夹捏得发紧，目光直接略过乾启，落在他身旁的茶话会二人身上。
“哎呀？这不是圣三一的桐藤会长和圣园同学么。”
亚子的嘴角微微向上扯起一个弧度：“茶话会平日里连自治区的常规事务都忙得抽不开身，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跨区跑到夏莱的大厅里站岗了？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二位穿的可不是值日巡查的正式制服呢。”
站在旁边的伊织单手将爱枪往肩上一扛，褐色的脸颊微微扬起，轻哼了一声：
“擅自离开自己的防区，还穿得跟去郊游一样，在格黑娜，这种行为已经够在反省室里蹲上三天了。”
“反省室？”
未花从乾启胳膊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不仅不怕，反而挑衅地吐了吐舌头：“我们圣三一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格黑娜的风纪委员来指手画脚啦？而且说到制服，你们那位穿着露背毛衣在走廊里晃荡的行政官小姐，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穿着吧？”
“你说什么？！”伊织立刻瞪起眼睛。
“冷静点。”
渚抬手轻轻按住未花的肩膀，示意她退后，随后从容地理了理衣服，抬眸看向亚子：
“天雨行政官，夏莱的值日安排是由各学园依据与联邦学生会签署的常态化协定自行统筹的，我们圣三一内部如何调整出勤人员，属于我方的自主权，倒是风纪委员会在未经提前报备的情况下全副武装进入d.U.区核心行政楼，是否有越权的嫌疑？”
“越权？”
亚子啪的一声打开行文夹，翻出一张盖着联邦学生会印章的排期表，单手递到渚的鼻尖前：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根据联邦学生会总务厅今早八点重新复核的当月轮值总表，今天夏莱的日常勤务协助权，白纸黑字写的是‘格黑娜风纪委员会’，如果二位非要在这里充当编外人员，那我只能以妨碍公务为由，向联邦学生会提出正式抗议了。”
“你说什么？明明今天轮到的是圣三一啊。”
“哈？你是否清醒？今天明明轮到的是格黑娜啊。”
“……”
乾启站在正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大清早的，把枪和表格都收一收。”
他叹了口气，直接伸手从亚子手里抽过那张排期表，又转头看向渚：“渚，你的日程本呢？拿出来对照一下。”
渚愣了愣，从随身的提篮侧袋里掏出一本皮质小记事簿，递了过去。
乾启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就着头顶的灯光看了一眼日期和印章栏，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渚。”乾启指着记事簿右上角的一个铅笔批注，“你看的这是上个月旧历的第三周吧？上面这行用荧光笔画掉的‘调休’标记，你们没核对系统更新？”
“哎？”
渚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她凑上前，低头死死盯着乾启指着的那一行小字。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圣三一轮值日顺延至下周三。
因为今早换人的动作太急，她光顾着赶在别人前面跑来夏莱，直接翻了未花抽屉里那本没更新的废弃打印件。
“哇……渚酱……”
未花在后头看清了字样，也傻了眼，小声哼唧：“你不是说你昨晚亲自核对过行程绝对没问题吗……”
“……”
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端着的架子碎了一地，双手死死攥着保温提篮的手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细线，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丢到死对头面前了。
“噗嗤。”对面的伊织见状，直接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亚子的嘴角也扬起一抹冷淡的得胜弧度，合上行文夹：“看来茶话会的行政效率，比传闻中的还要令人担忧呢，既然事实清楚，那么二位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
“……”
渚低着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提篮的皮套里，一言不发。
从事实上来说，她现在确实应该离开。
可是……明明是好不容易能跟老师拉近关系的机会，就这么离开，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好啦，来都来了。”
乾启出声打断了亚子的乘胜追击，把记事簿递还给渚，顺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大冷天跑一趟不容易，回什么回，正好我手头有一桩急事缺人手，你们留下来帮忙。”
“老师？”
渚猛地抬起头，眼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未花也跟着长舒一口气，冲着对面的格黑娜两人做了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帮忙？”
亚子皱起眉头，踩着皮靴往前迈了一步：“老师，既然今天是风纪委员会值日，夏莱的任何杂务都应该由我们来接手，您把外校的闲杂人员留在工作区域，这是否……”
“那啥，这事儿有点特殊。”
乾启没有当着二人的面解释，而是伸手抓着亚子的手腕，把她往自动贩卖机后面的安全通道死角拉了两步。
“老师？您干什么？”亚子被拽得身子一晃，嘴上抗议着，脚下却顺从地跟着走了过去。
拉到避开大厅视线的拐角，乾启压低嗓音，单手挡在唇边：“实话说吧，我答应了黑馆晴奈，今天中午要在夏莱后厨做一顿大席，给美食研究会那四个家伙平事。”
“哈？！”
亚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紧绷的表情差点裂开：“美食研究会？！老师，你是否清醒？！”
“我能怎么办，美代欠了她们的人情，我不接盘，她们能在夏莱门口开绑c4示威你信不？”乾启揉了揉眉心，“我现在正愁后厨人手不够，渚好歹懂点心和冷盘，留下来能忙。”
“是吗？”
亚子原本慌乱的眼神在眼眶里转了半圈，迅速恢复了冷静。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等一下，这种情况……
“既然如此——”
她把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乾启：“那我也留下来帮忙好了。”
“你？”乾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怀疑道，“亚子，你还会下厨？？”
“我确实不会掌勺。”
亚子不仅没被打击到，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态：“但老师，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那群饿鬼被关进风纪委员会的地下反省室，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每次审讯和供餐，她们挑食的笔录全都在我的档案库里放着。”
“……”
乾启神色微动，而或许是为了让乾启信服，亚子补充道。
“黑馆晴奈讨厌哪怕一丝蒜末的辛辣，鳄渊明里对甜口的炖肉有病态的偏执，狮子堂泉最喜欢把炸物蘸冰淇淋吃，而赤司淳子只要看见香菜就会发狂。”
说到这儿，亚子停住了，她盯着乾启，条理分明地开口：“这还只是其中的部分，具体的进食习惯和口味雷区，除了天天给她们擦屁股的风纪委员会，全基沃托斯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老师，没有我的菜单审核，您确定您做出来的东西不会被黑馆晴奈当场掀翻？”
“这个。”
乾启摸了摸下巴。
这确实切中了他的软肋。
美食研究会的舌头刁钻，尤其是晴奈，稍有不合胃口真可能拔枪。
如果有亚子在旁边把控口味雷区，翻车的概率能降低大半。
而且……如果这时候把亚子推开，渚和未花留下的事情又显得过于偏心，两边势必又要吵起来。
只能先答应了。
“行吧。”乾启权衡片刻，点头应下，“算你一个，你在后厨负责审核调味和口味分流。”
“等等，我可没说免费帮忙。”
亚子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半寸。
“你干什么？”
乾启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她：“你又要提什么离谱条件？我先声明，我们是师生。”
“谁要说这种事啊！！”
亚子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硬币，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翻转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要再跟您玩一次猜硬币的游戏。”
“？？？”
乾启看着那枚硬币，嘴角抽搐了两下：“不是……你还记着那档子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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