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亚子别过脸去，轻咳了一声，嘴上却依旧硬气：“风纪委员会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今天做完饭，您必须接受我的挑战，而且得按我的赌注来。”
乾启看着她这副死要面子却又莫名偏执的模样，失笑摇头：“行行行，只要今天这顿大席顺顺当当过去，陪你扔几次硬币都行。”
“一言为定。”
亚子收起硬币，抚平衣服下摆，重新走出拐角。
不远处的大厅中央。
渚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扣着保温提篮的手柄，视线死死咬在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两人身上。
拐角离得不远，但刚才两人的对话被刻意压低，她一句都没听清。
只能看见乾启拉着亚子的手腕走过去，两人贴得很近，亚子又是别过脸又是掏硬币，最后两人相视而笑走出来。
——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老师要跟格黑娜的人表现得那么亲近？
渚深吸了一口气，端庄的面具下，后槽牙微微发酸，手背上的青筋更是在隐隐跳动。
“渚酱……”未花凑在渚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渚酱，那女人好像笑得很得意诶……我们是不是被偷跑了？”
“……不会有那种事的，未花。”
渚迈开步子走向走廊另一侧的电梯间，冷声道：
“我们先去后厨准备，今天的值日，可不能输给无关紧要的人。”
——
夏莱大楼一层的主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盖过了窗外的寒风。
不锈钢操作台擦得锃亮，砧板和刀具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
渚换好了干净的白色围裙，袖子仔细地挽到手肘上方，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厨师刀，目光正盯着案板上的一大块冷鲜牛肉。
亚子也系上了围裙，正站在水槽边仔细清洗着蔬菜。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走到案板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牛肉，打量了几秒钟。
“这块肉的脂肪分布不对。”
亚子皱起眉头，把牛肉往旁边推了推。
“黑馆晴奈对油脂的熔点有严格的要求，这种偏瘦的部位用来做红酒炖牛肉，长时间炖煮之后的口感会发柴，到时候她只要尝出一丝渣滓感，就会觉得整道菜失去了平衡。”
“……”
渚握着厨师刀的手指微微一紧，刀刃在案板边缘停顿了半秒。
她抬起眼帘，目光迎了上去。
“那依天雨行政官的高见，在这种临时调配的冷库里，上哪去给你变出大理石纹路的顶级雪花牛肉？市面上的高级货全在上午的物流管控里卡着，夏莱的常规库存里能找出这块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所以我才说，根本就不该答应她们的无理要求。”
亚子抱起双臂，斜靠在旁边的调料台上。
“惯着那群暴徒只会让她们得寸进尺，直接把她们关进反省室吃一周压缩饼干，看她们还敢不敢跑到夏莱来耀武扬威。”
“如果暴力能解决所有问题，基沃托斯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渚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胡萝卜上，切菜声笃笃作响，在处理完一段后，渚开口说道。
“老师既然已经答应了，作为协助者，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把事情办妥，而不是在这里发泄情绪。”
“想不到，圣三一的话事人还挺守规矩呢。”
“彼此彼此。”
正当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又要弥漫开来时，厨房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乾启端着一个空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拎着两袋土豆的伊织。
“聊什么呢？隔着老远就听见你们俩在这儿唱双簧。”
他把托盘拍在操作台上，甩了甩手上的凉水。
“还能聊什么呢。”
伊织把土豆袋子往地上一搁，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白了渚一眼：“嫌这嫌那呗，要我说，那帮人就是欠收拾，直接拿辣酱拌白饭给她们端上去，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好啦，伊织。”
乾启拉过一把高脚凳坐下，随手抓过一张写满字迹的备忘录。
“亚子挑出来的毛病没大错，晴奈那张嘴确实刁，如果肉质不够软烂，或者红酒的单宁没煮透，她能挑出一万个不是，到时候别说夏莱的牌面了，连我的办公室都要跟着遭殃。”
“那现在怎么办？”亚子挑了挑眉，“总不能临时派直升机去其他自治区空运食材吧？d.U.区的空中管制还没完全解除呢。”
“这个嘛。”
乾启思索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备忘录的红酒炖牛肉那一栏上划了个圈，眉头微微拧起。
目前的问题可不是食材方面，而是——
如何能给那四个小孩吃出“惊喜”，毕竟她们什么没吃过，寻常的食材可无法让她们满意。
厨房里的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案板上的刀工切菜声停了。
渚放下手里的厨师刀，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其实，如果只是肉质的问题，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哦？”
乾启抬头看向渚，而渚也在看着乾启。
“只要在烹饪前用凤梨汁进行低温酶解，破坏一部分纤维结构，哪怕是偏瘦的部位，也能在炖煮后达到入口即化的软烂程度。”
“说得倒轻巧。”
亚子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凤梨这种热带水果，现在这个季节在d.U.区的普通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新鲜的，你打算去哪现摘？”
“圣三一的温室里培植有引自南国的新鲜凤梨。”渚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只要我打个电话，半小时内就能通过特许物流通道送过来。”
“得了吧，桐藤会长。”亚子翻了个白眼，“等你那批水果运到，美食研究会的人早就把夏莱的门给拆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哼，不愧是格黑娜的，就是没规矩。”
“彼此彼此。”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掐起来，乾启连忙把手中的笔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材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们两个先把土豆和胡萝卜处理好，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伊织。”
“知道了知道了。”
伊织在一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抓过一个土豆，拿过削皮刀开始咔嚓咔嚓地削皮。
“至于我的，我出去一下。”
而乾启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那你要去哪？”伊织停下手中的削皮刀，狐疑地看着他。
“我去一趟仓库，看看有没有之前囤的压缩干粮。”乾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哈？！你拿压缩干粮去糊弄黑馆晴奈？！”伊织差点把手里的土豆扔出去，“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还是嫌夏莱的建筑质量太好？”
“开个玩笑而已。”乾启摆了摆手，“厨房里交给你们，我去去就回。”
说完，乾启转身拉开推拉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主厨房。
看着乾启离开的背影，厨房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有办法？”亚子双手抱胸，眉头微微皱起。
“老师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考量。”渚重新拿起厨师刀，笃定地开口，“比起这个，天雨行政官，麻烦把水槽里的土豆递过来几个，不要耽误整体的备料进度。”
“用不着你指挥我。”
亚子冷哼一声，端起洗好的土豆盆，重重地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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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