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低頭摩挲著手中的搪瓷茶杯，沉吟思索起來。他心里清楚，如今願意全款現金接手老式私房的人不多，大多買家都想分期付款、壓價扯皮，還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對接手續。 眼前這兩個學生干脆利落、誠意十足，沒有絲毫拖沓算計。
一旁的譚輝適時補了一句，穩住談判節奏︰“老先生，我們是真心買房自住聚會，不是倒手炒房。房子到了我們手里，會好好修繕維護，不會糟蹋老宅的格局樣貌。以後也不會深夜喧鬧擾民，鄰里關系我們會妥善處理，您完全可以放心。”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唯有風吹梧桐的輕響。
女兒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魔都的一些買主估計也是掌握了這個信息，一直在壓價，還只能先付三分之一，半年後全部付清，到時候房子過了戶，女兒出去了，自己一個老頭，到哪去找人。半晌，老先生抬眼，長長吐了口氣，露出釋然的神色︰“行。看你們年輕人踏實、坦誠，不像市面上油滑的生意人，也不欺負我老人家獨居。一萬塊的差價，我讓了。十三萬八，就賣給你們了。”
談妥總價，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付款方式。
老先生提出穩妥方案︰“我這邊的規矩，私房交易穩妥為先。你們先付一萬定金，我這邊立刻凍結房源，不再接洽其他買家，同時整理好所有產權證件、房產檔案。剩余尾款，等國慶完，公家單位上班後再去把過戶手續全部辦完、產權正式交割到位，你們一次性結清即可。”
這個方案合規穩妥，不坑不詐，完全是老式魔都人的厚道做法。
毛小兵略一思索，當即點頭應允︰“可以。定金我們明日就送來，絕不拖延。但明天送定金過來，你要帶著房產證，你的身份證，我們要確認房子是你的，你再給我們寫好所收定金的收據。”
他底氣十足的模樣，完全不像一個尚未畢業的在校大學生。
老先生看著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眼底滿是好奇︰“我看你們年紀輕輕，還是讀書的學生，居然能一口氣拿出十三萬多現金，倒是難得。家里支持的？”
毛小兵淡淡一笑，沒有炫耀、沒有張揚，坦然回道︰“不全是家里支持，我們幾個同學合伙做點小生意，倒賣新潮電子產品，辛苦攢下的血汗錢。”
老先生恍然點頭，連連贊嘆︰“如今的年輕人，真是能干，比我們當年有魄力、有門路。”
談判順利落定，沒有拉鋸扯皮，沒有漫天要價，更沒有暗藏陷阱。
雙方口頭約定完畢，天色尚早。毛小兵和譚輝起身，再次仔細巡查了一遍兩層小樓。一樓客堂開闊方正，通透敞亮，適合眾人聚會閑談；二樓兩間主臥、一間小次臥，格局規整，足夠留宿落腳。整體戶型方正，沒有多余累贅，鬧中取靜，地段絕佳。
走出小樓，毛小兵招呼眾人退出院外，合上黑漆木門，隔絕了院內清風靜謐。
十幾個人推著自行車慢慢地向弄堂口走去。
謝英沒忍住，問道︰“小兵，怎麼樣，談妥了麼？多少錢？”
譚輝說︰“十三萬八，明天交定金。”
謝英咋舌說︰“毛老二，你是什麼怪物，有這麼多錢，都不給你姐添置一輛自行車，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英姐，你這竹杠敲得好沒道理，我們都是付出了辛勤的勞動的，我最鄙視那種不勞而獲的人。”
“毛老二。”跟林靈走在後面的謝英喝了一聲︰“要我做什麼就直說，別轉那彎彎繞的小心思。”
“明天交了定金，幫打掃衛生可以吧。”
“可以，說好哈，幫你打掃衛生，給我弄輛自行車，我要二八鳳凰、或永久的，沒有就飛鴿的也行，不要你買新的，就二手就行了。”
“沒問題。”毛小兵爽快地說。
大頭幽幽地嘆了口氣︰“怪不得老大說你是花錢的祖宗，這一下就十幾萬出去了，也不知道值不值。”
毛小兵蹬起車子，迎著傍晚溫柔的晚風，目光清亮堅定︰“值。”
“租房永遠是別人的房子，受制于人。買下這里，就是我們所有人在魔都的固定據點。三校居中，往來方便，離證券部又近，既能聚會落腳，往後談生意、看行情、落腳休整，都有專屬地方。”
“錢沒了可以再賺，這麼合心意的房子，錯過就再也遇不到了。”
夕陽余暉灑在眾人肩頭，穿過層層梧桐枝葉，落得滿身溫柔光斑。
眾人出了弄堂，紛紛騎上車，晚風帶著秋日的清爽，吹散了一下午談判的緊繃，心底只剩踏實的篤定。譚輝順勢提起後續的裝修事宜，兩人騎在前面，順著街邊林蔭道，慢慢商議起整套翻新規劃。
“房子雖然順利敲定，但畢竟是老宅子，不能直接入住。”譚輝一邊蹬車一邊說道，“不用搞奢華裝修，我們學生自住聚會，簡潔干淨、實用省心就夠了，沒必要鋪張浪費。”
毛小兵點頭附和，心里早已大致盤算過整改方案︰“我想好大致思路了，全部走簡約翻新的路子，省時省錢，還能最大程度保留老洋樓原本的韻味。”
老三和虎子緊跟在他們身後，這以後也是他們的據點，所以他們也特別的關心裝修的事。
“一樓重點收拾客堂，把老化的牆面重新粉刷一遍，換掉松動的老舊木窗、破損踢腳線。地面青石不用動，擦淨打磨就很有質感。再添置一張長條木桌、幾把藤椅，平時聚餐聊天、坐著閑談議事都夠用。天井簡單規整，清理雜草雜物，擺上幾盆綠植，干淨清爽、鬧中取靜。”
“二樓主要整改三間臥房，修補老舊木地板，翻新牆面，更換全部老化水電線路，這是重中之重，安全第一。廚衛徹底翻新，換掉老舊銹蝕的設施，通好排水，保證日常起居方便。 床鋪、書桌簡單添置，夠大家偶爾留宿歇息就行。”
譚輝听著連連認同︰“這樣規劃很穩妥，不折騰、不浪費。裝修材料和施工隊我來對接，施工還是要找有經驗的裝修隊，我們有空可以帶著兄弟們過來搭把手，清掃、搬運、簡單的事我們都可以自己干，能省就省一點。”
“對。”毛小兵輕笑一聲，“本來就是我們自己的據點，親手參與收拾出來，住著才踏實。”
兩人商定分工，基礎翻新、設施整改、家具添置逐項敲定，預算也牢牢控制在掌機生意的利潤範圍內，完全無需額外墊資。整套方案務實穩妥，貼合他們學生的身份，也適配日常聚會、落腳、議事的所有需求。
晚風徐徐，車鈴輕響。眾人並肩騎行在靜安的梧桐街道上，看著街邊錯落的老建築、往來的行人車馬，心中滿是期待。用自己實打實賺來的第一桶金，在繁華鬧市拿下一處專屬據點，親手翻新、慢慢打磨，往後無數個日夜的相聚、暢談、逐夢，都將在這里落地生根。
從今日起，這一棟靜安區的兩層獨門小洋樓，即將屬于他們這群朝氣蓬勃的少年。屬于1989年，獨屬于他們的滾燙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