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毛小兵看向他，大頭說︰“想抽你根煙還蠻難，我只得自己來拿。”
“來了就自己買，我還是學生，你個煙鬼莫拉我下水。”
虎子說︰“這里不知道距離我們學校多遠。”
“估計在三十分鐘騎行以內，路程還得我們自己去熟秋悉。”
謝英四下打量街區環境，笑道︰“靜安區這塊市面齊全，飯館、日用小店一應俱全，不似城郊冷清。往後周冰倩、趙晚秋她們從上音過來路程很近，大伙踫頭聚會十分方便。”
幾人正聊著天，弄堂口鑽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伯，毛小兵看看時間，應該是差不多了，就喊了聲︰“範伯，是你嗎？”
範伯看了眼周圍的人，詫異地說︰“沒想到你們這麼多人。”
“範伯，這都是我同學，我們一起出來玩的，就都說來看看。”
“那跑我來吧。”範伯說完轉身就走。
眾人跟著範老伯拐進西康路一條安靜的支弄，弄堂入口立著老式木柵欄，兩側梧桐枝椏交錯，把日光篩成零碎光斑。房子就藏在這條新式里弄深處。
範老伯掏出一串銅鑰匙，帶著眾人往里走。穿過窄窄的通道，一扇黑漆木門向內推開，一方青石鋪就的小天井豁然鋪開。兩層小樓，假三層老虎窗，格局清爽純粹，獨立門戶，不和別家共用廚房過道，木樓梯沿著牆壁盤旋向上，落地鋼窗對著天井敞開。
眾人分散開來，樓上樓下四處走動勘察。
一樓寬敞客堂足夠擺放長條木桌，十來個人一同聚餐閑談綽綽有余；二樓分隔三間臥房，添置床鋪被褥，晚間有人留宿完全不成問題。天井空地開闊，將來擺放石桌藤椅，秋日納涼、彈琴聊天再合適不過。
“難得，真正獨門進出，沒有七十二家房客的嘈雜。” 譚輝低聲對毛小兵說道，“要是租下來，我們聚會不用擔心吵到鄰里。”
毛小兵走到窗邊，望向弄堂外四通八達的馬路，心里暗自規劃路線。
唯一不足之處，房屋年代久遠，水電管線略顯陳舊，屋內沒有獨立衛生設施，需要稍加修整。
老先生在一旁緩緩說起租金，又順帶提了一句，房主一家人有意搬遷，價錢談妥，並非沒有出讓產權的可能。
這句話正中毛小兵心思。
待房東暫時走開，天井只剩下他們兩人，譚輝壓低聲音︰“真打算考慮買下？這筆數目不小，我們還都是在校學生。”
毛小兵靠著斑駁的牆沿，望著天井里隨風晃動的花草︰“先談租賃，長遠來看，能買下自然最好。我們這群人，各有各的學校，想要一處能夠長久相聚的地方不容易。以後不管讀書、工作，有這麼一處落腳點，大家不至于慢慢散掉。”
等房東暫時離開去取水，眾人聚攏在天井石階上。
老三王旭率先開口︰“市中心靜安，這種帶天井的兩層獨門小樓，價錢絕對不低。這可是一筆巨款，毛老二，你想好了嗎？”
譚輝跟著附和︰“就算不談買房，光是長期租賃加上屋內整修翻新，管線、門窗、廚衛改造，零零散散也是一大筆開銷。”
毛小兵說︰“錢應該不成問題，我們這一個月掌機賺的錢就足夠了。”
“老二，你就是花錢的祖宗，深城那邊沉下一堆還不見起色，你這邊又要弄一筆下去。”
虎子說︰“我們的貨現在不愁買，就是供貨總是不足，不然我們還能賺得更多，買房肯定比租房劃算。以後這里就是我們固定據點，長久安穩。”
林靜心細，從容提醒︰“資金充足是底氣，但不能大意。房屋年代久遠，產權手續一定要核實清楚，確認不存在產權糾紛。再者居民區鄰里密集，我們年輕人時常聚會說笑，需要提前和鄰里打好招呼，避免深夜喧鬧引來矛盾。老舊水電管線、廚衛布局都要翻新，裝修工期和預算也要提前規劃。”
譚輝適時補充思路︰“我們兩套方案並行談判。首要目標敲定房屋轉讓；萬一房主暫時不願出讓產權，我們再協商長期租約。裝修可以分段進行，先把臥室、客堂基礎設施完善，其余慢慢修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梳理利弊。地段無可挑剔，距離三校路程均衡，距離西康路證券業務部不遠，交通便利，空間足夠容納一眾好友，還方便招待魔音的友人；如今靠著星輝掌機的生意，資金難關已然打通，唯一需要謹慎處理的就是產權交易流程。
夕陽慢慢傾斜，暖金色霞光鋪滿整個天井。
王旭一拍膝蓋︰“既然錢不是問題，那肯定優先拿下產權。這麼合適的小樓，錯過很難再尋到。”
虎子、楊適相繼點頭，其余眾人也紛紛表示贊同。
旁邊的姜好、李鵬和謝英莫名其妙，這哪里是剛上大一的學生，整個就好像一伙生意人。
姜好踫了踫旁邊的陳定問道︰“你們這麼有錢的嗎？這房子說買就買了。”
陳定不無得意地說︰“我不說毛老二是花錢的祖宗，八月份他就在深城砸下四十多萬買成了股票。”
毛小兵讓其他人在外面等，他和譚輝進到里間，範老伯正在燒水泡茶。落座之後，老先生沒有繞彎，率先開口，帶著老魔都人的沉穩通透︰“兩位小同學，看你們一群年輕人踏實穩重，不像是頑劣胡鬧的學生。我這房子，實打實的獨門獨戶，上下兩層，獨立天井，無共用廚衛、無鄰里牽扯，在靜安這一片新式里弄里，是頂干淨的戶型。”
“我也不漫天開價，八九年的行情擺在這，一口價十四萬八千元，產權完整，私房過戶手續我全程配合，所有遺留問題我一並理清，不用你們多費一點心思。要不是我女兒想出國留學，說什麼我都不會出售老宅的。”
十四萬八。
放在1989年的上海，絕對是一筆巨款。普通工人月薪不足百元，這筆錢足以在市區買下三、四套品相不錯的公房。
譚輝指尖微微一頓，下意識抬眼看向毛小兵，心底快速盤算行情。這個價格不算離譜，靜安區獨門帶天井的兩層洋樓，品相完好、產權清晰，本身就稀缺，房東沒有坐地起價，算是實在。
毛小兵神色從容，沒有半點普通學生面對巨款的局促淡定，這陣子靠著深圳星輝廠掌機的倒賣生意，他心里底氣十足。
這段時間，他們扎根共濟、滬旦、魔工大、三校周邊，輻射周邊高校商圈，批量拿貨、平價走量、薄利多銷。新潮的掌上游戲機在大學生群體里風靡一時，幾乎供不應求，短短一月，純利潤已經遠超十幾萬，別說購房房款，就連後續全屋翻新、添置家具的資金都綽綽有余。
但他並未直接應下，依舊沉穩議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老先生，房子的品相、地段、格局我們都看好，確實是難得的好房子，無七十二家房客的困擾，位置居中，出行便利，這點我們都認可。”
他話鋒一轉，實事求是道出短板︰“但您也清楚，樓體年代久了，內部水電管線全部老化，廚衛設施老舊不堪，牆面、木樓梯、窗扇都需要整體翻新。我們買下之後，光是基礎裝修、整改設施，至少還要投入大幾千。”
“再者，私房過戶的雜費、工本費、手續打點費用，也是一筆額外開銷。我們是學生置業，全款拿下還要承擔裝修成本，壓力確實不小。”
老先生聞言點點頭，並未反駁，沉默片刻緩緩問道︰“那你們心里能接受的價位是多少？”
毛小兵語氣平和，出價干脆利落︰“十三萬八千元，全款現金。”
“現金全款，不拖不欠，今日談妥，三日內即可交割付款。所有過戶流程，我們全力配合，您只需協助出具產權證明、辦理簽字手續即可。”
十四萬八，直接砍掉一萬，放在當下絕非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