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軍在一旁蹲在摩托車邊，拿抹布擦著油箱上的浮灰，也插嘴︰“那個中介經常來市場跑，好多沒有單位的個體戶，都是找他擺平手續。”
譚輝看向毛小兵，低聲商量︰“我們天天要、錄音棚，光靠自行車實在折騰。回系里去開介紹信，輔導員未必肯批，還要排隊等考試。一百八十塊，花錢買時間。”
毛小兵問道︰“我們有外地的摩托車駕駛證，不知道在魔都能不能用。”
販子吸了一口飛馬，又補上來一番提醒。
“外地考出來的正規駕照，魔都交警是認開車資格的，可以開車。但是年審要跑回發證的外地老家敲章，兩年一趟，儂長期在魔都讀書做事，來回折騰死人。想把外地駕照轉到魔都，儂是學堂集體戶口，幾乎辦不通。”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這輛嘉陵50︰“再講，駕照歸人，牌照歸車子。就算儂有外地駕駛證，摩托車照樣要上魔都本地牌照。外地摩托牌照不許進魔都市區兜，抓到要扣車罰款。外地證只適合路過跑跑，不適合長期在魔都跑業務。要省心，還是就在魔都本地考試拿證最妥當。”
毛小兵手指敲了敲嘉陵的油箱，心里權衡。中介可以省去回學校周旋的麻煩，可掛靠手續暗藏隱患。駕駛證倒是可以先用老家那邊的。
他抬頭看向販子︰“那個人什麼時候可以踫面？我們先跟他踫個頭，問清楚全部流程再定。考試我們願意自己去考，假證我們是不要的。”
販子點點頭︰“喏，我給儂一個bb機號，他叫平頭哥，你直接給他打電話，就說朱老蛤介紹的。丑話再講一遍，證考出來才可以上路，千萬不要拿到牌照就無證開出去闖禍。”
毛小兵點著頭，記錄下他說的平頭哥的bb機號，又在他鋪子里買了兩個頭盔。
這年頭，有這樣的中介不要太正常，通過正常程序辦不下來的事，到了他們手里，那就都能辦下來，秀城也有一堆這種中介，就拿後幾年的汽車年檢，你自己去就沒辦法通過，必須到指定的修車點去過一遍，修車點給你一張條子，再去年檢，車子就沒問題了。
毛小兵收好所有材料，問譚輝︰“你一個人能不能騎兩部自行車。”
“沒問題，你騎車先走，路上注意交警。”譚輝答道。
毛小兵騎上摩托，他一路專挑小路，由于路不熟，走了不少冤枉路，不過總算安全地回到了西康路。
他將車子騎進院子，老三已經帶著林靈和謝英過來了，都圍過來看他的摩托車，老三趁別人沒注意，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那意思是他的錢呢?
“找譚輝去。”毛小兵沒好氣地說，自己才剛進門，車都剛停下，狗東西就問錢的事，老子欠你的。
老大和姜好也走出來，老大問︰“毛老二，這麼好，坐騎就幫我準備上了。”
“想得美，我給自己準備的。”毛小兵說。
老大過來摟住毛小兵說︰“我們兄弟，分什麼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這可是你說的。”
“老子對你的好，你就不記得，一句話你能記一輩子。”
老三在旁邊拱火說︰“老大，他在你面前自稱老子，你還不弄他。”
毛小兵踢了他一腳︰“就你還想挑撥我們兄弟的關系。”
毛小兵把鑰匙丟給他說︰“車子還沒上牌，等上完牌就可以騎了，你的摩托車駕照隨身帶著的吧。”
老大接過鑰匙說︰“沒帶，等我回去記得帶著。你的帶著了麼？”
毛小兵得意地說︰“我肯定帶著的了，早就想到要在這里買摩托車的。”
毛小兵又環顧了下周邊的這些朋友，問道︰“中午怎麼弄，自己弄飯菜，還是到外面打包。”
“早上都沒有買菜，還是到外面叫吧。”林靈說。
“老三、虎子，你們到外面飯店買些飯菜，提回來吃，多打點飯。”毛小兵安排著說。
老三和虎子答應著向外走，大頭和楊適也跟著去了。
那邊兩個老師傅已經動上了手，刨子、鋸子、錘子，叮叮當當地好不熱鬧。
毛小兵到雜物間找了塊雨布，將摩托車整個蒙起來，這些天也上不了路，還是蓋著好一些。
午後，秋日的暖陽透過洋樓的窗欞灑落，屋內兩位老師傅各司其職，叮叮當當的施工聲響個不停。
老師傅幫忙約的包工頭也到了，老師傅為他們做了介紹，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這是一個三十七八歲的漢子，安徽人，臉龐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做事的人。身形結實干練，身上穿著洗得干淨的工裝褂子，手上布滿厚重老繭，手指骨節粗大，眼神沉穩務實，沒有半點油滑商販的習氣。
包工頭姓王，叫王根生，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
他進門後沒有急于開口談價錢，反而很懂規矩，先默默繞著正在修繕的洋樓走了整整一圈，仔細打量牆面找平、木窗榫卯修復、衛生間防水鋪貼、地板翻新的工藝細節，每一處施工細節都看得格外認真。
毛小兵、譚輝並肩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二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老師傅，看活便能辨手藝、懂標準，只有半吊子包工，才會一上來就只談價格、吹噓速度。
一圈看完，王根生才折返回來，主動開口搭話，語氣誠懇︰“陳師傅跟我交代過了，你是靠譜雇主，你現在能講講你房子的情況和裝修標準，還有具體要求，我心里好有個數。”
毛小兵沒有急于交底，打算先好好摸底，摸清這支隊伍的真實水平，避免後續出問題。他抬手指向屋內的施工區域，緩緩開口︰“王師傅，你剛看了我們這棟洋樓的修繕工藝，你先說說，目前這里的施工，哪些地方做得規範，哪些地方還有瑕疵？”
這是最直接的摸底方式，不懂工藝的半吊子工人，根本看不出門道，只會一味附和夸贊。
王根生聞言微微頷首，沒有絲毫遲疑，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整體工藝很規矩，都是老魔都正統修繕手法。木地板局部補料、找平打膠、收邊壓條，做得很扎實，沒有空鼓翹邊的隱患；衛生間做了兩氈三油瀝青防水，牆角、管道根部都做了加厚處理，符合現在的防潮標準；廚衛小白磚、馬賽克鋪貼，縫隙均勻、找平到位，沒有高低差。”
說著，他指著一處細微的牆角縫隙，道出一處瑕疵︰“唯一的小問題，窗台收口的密封膠打得偏薄，後期受潮容易開裂滲水，屬于工人圖省事的小毛病。還有樓梯扶手的木榫加固，只做了單面緊固，長期使用容易輕微晃動，算不上大問題，但精細化裝修，這些細節都要整改到位。”
寥寥數語，精準點出優劣，專業度一目了然。毛小兵和譚輝對視一眼，心里已然放下大半顧慮，看來陳師傅舉薦的隊伍，確實有真本事。
“再問問你。”毛小兵繼續試探，“我要裝修的房子是新式自建樓，每層三戶，戶型統一，我想做目前市面上的頂配家裝。你跟我說說，當下做私房精裝，廚衛、防水、地面、木作、水電，最穩妥、最先進的工藝分別是什麼？我要幾年內不落後，耐用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