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拎着两瓶玻璃瓶装的金枫特加饭进来，瓶身贴红底金字标签，酒瓶往桌上轻轻一墩。四个白瓷小酒盅挨个排开，酒液琥珀色，缓缓斟入盅内，酒香混着黄酒独有的甜润气息慢慢漫开。
服务员先端上来冷盘。一盆油爆虾，壳子炸得通红透亮，油光锃亮，甜咸的酱汁裹满虾身；另一盘是糟钵头拼门腔，猪肚、猪舌切得厚薄匀净，浸在糟卤里，淡淡的糟香直往鼻子里钻，是最适佐酒的小菜。
四人围坐，黄老板先提一杯，碰过酒盅，抿一口醇厚温润的特加饭，夹一筷子冷菜，闲话慢慢铺开。
黄老板说：“老弟，今天喊你们过来聚一聚，主要是感谢老弟你给我出的主意，刚开始都还没显现出威力，最近这段时间就不一样了，我的营业额蹭蹭地往上涨，虽然提高了一点成本，可和营业额一比那简直不算什么。”
毛小兵回敬了一杯说：“恭喜黄哥日进斗金。”四个人又喝了一杯。
不多时热菜轮番上桌。一大碗本帮红烧肉端上桌，浓油赤酱，肉块炖得油亮，肥的部分半透明，酱汁稠得能挂在肉块上。紧跟着是红烧划水，青鱼尾烧得红亮，鱼皮完整，鱼肉肥嫩入味。草头圈子油光闪闪，圈子炖得酥软糯烂，垫在底下的草头吸饱油汁，翠绿鲜亮。
最后一盘冬笋炒鳝糊，端到桌边，服务员 “刺啦” 一声浇上滚烫热油，蒜末香气瞬间炸开，热气腾腾扑在桌面上。满桌浓油赤酱，黄酒的甜醇压得住菜肴的厚重。
之后一大砂锅腌笃鲜抬上来，砂锅盖掀开，乳白色的汤水翻滚，咸肉、鲜肉混着冬笋的鲜气扑面而来，正好消解满桌荤菜的油腻。
这时老板娘左手端着个小瓷杯，右手提着一瓶特加饭，进了包间，老板娘爽利地说道：“感谢黄老板和几位小哥光临我这个小饭馆。”边说边为所有人加满酒，接着说：“我敬各位一杯，祝各位财源广进。”说完与四人一一碰杯，一口闷了杯中酒。
“黄老板，你们的菜齐了，你们吃好喝好。”老板娘说完，扭着腰肢出了门，并为他们带上了包间门。
黄老板直到老板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头，才收回了目光。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几轮酒喝下来，酒盅反反复复斟满，瓶里的特加饭渐渐下去大半。气氛越来越热烈。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盘桂花糖年糕，年糕煎得两面微黄，撒上糖桂花，甜糯软糯。
服务员微微躬身说：“这是本店送的，请你们尝尝。”说完就退了出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仍是不紧不慢地吃着菜、喝着酒、聊着闲篇。
隔壁包间的谈笑声隐约传过来，灯管嗡嗡低响。
黄老板有点微醺，他搂住毛小兵说：“小兵，你说我现在这种情况，是求稳还是积极扩张。”
毛小兵斜睨着他问道：“黄哥，一顿酒，就想把我的不传之秘掏走。”
“老弟，那哪能呢？老哥我是诚心求教，一定不会亏了老弟你。”
“黄哥，来，你坐，我们慢慢唠。”毛小兵说。
黄老板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毛小兵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接着说：“黄哥，我一个主意，最少让你的销量翻了不止一倍，对不对。”也不待他回答，他继续说：“随着时间的发酵，你的生意还会更好，这点你也不会否定吧。”
黄老板点点头。毛小兵接着说：“我是自己没做这一行，不然我绝对不会和你提哪怕一个字，我想给家里开个店，也是在秀城，和你也形成不了竞争。我是看老哥你为人还仗义，也确实给了我们不少的优惠，而且还帮我们在电器上省了一笔。我才决定帮老哥一把的。”
黄发旺不住地点头说：“感谢感谢。”
“但是再想我给你出点子，那就得给出相对等的价钱了。毕竟我这主意也不是凭空来的，对吧，那得死多少脑细胞。”
“老弟，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老哥我一定给你办了，我办不到的，我求人也给你办。”
“没那么严重，老哥，你就能办得了的。”
“你说。”黄发旺说。
谭辉站起来，给三人满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毛小兵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说：“两个条件，第一，你给我供的货，价格在上次的价格的基础上再让一成利，这个不算苛刻吧。”
黄老板想了想说：“可以，给你老弟的货，我就不赚钱。第二个条件呢？”
“老哥，不赚钱是不可能的，不赚钱的生意做不长久，我也不会这么去做。第二个条件就是，第一批货我不付钱，从第二批货起，定货我先付30%的货款，收到货后，三日内，我付清其余70%的货款。”
这一下，黄老板就不淡定了，他沉思了良久，才说：“老弟，这样一来，我就要垫进去十多万。”
“没那么多，老哥，了不起也就十一二万。再说，我在这边读书，你也不怕我跑了不是，等我读得四年大学来，你那垫的钱早就赚了回来，而且那钱也不是不付了，生意不做了，总还是要结清的是不是，如果生意一直在做，也就相当于老哥支持兄弟我把店开起来而已。”
黄发旺没有说话，他继续沉思了许久，才说：“老弟，我也就是和你投缘，这样，老弟，哥哥我销量扩大了，资金压力也跟着加大了，但是兄弟你既然开了口，我就咬咬牙也得成全了咱兄弟的感情，老哥就答应了你的要求，但是第二个条件得改一改。”
这次轮到毛小兵对他说：“老哥，你说。”
黄发旺舔舔嘴说：“第一批货款不超过八万，第二批货款的首付款提到50%。其他不变。”
毛小兵想都没想就说：“可以，那我们就按这个口头协议来。”
黄发旺看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不由得后悔，刚刚怎么就没把第一批的货款降到6万，首付提到60%。可话已出口，再反悔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也爽快地说：“好，我们就按这个来。”四人端起酒杯，都是一饮而尽。
毛小兵说：“老哥，既然现在你的销量上来了，但魔都这么大，你的影响力主要还是集中在黄浦区、虹口区、静安区、闸北区，而魔都有十二个区，九个郊县。你要有计划地推进，抢占更多的地盘。”
“可是这样一来，资金就会更加紧张。”黄老板说。
“资金紧张就解决资金的问题。你整理好自己的销售数据，先找销量最高的那个，亮出你的数据，说出你的计划，寻求厂家支持，一般来说厂家都会支持像你这种大客户的。那样你的资金压力不就转移一部分出去了。”
毛小兵喝了口水，接着说：“如果散客的量上来了，散客一般都是现金结算，而且都是先钱后货，利润率也更高，这时候你再来梳理你的那些欠款客户，这些往往都是公家单位，干脆放弃算了，不能放弃的就提高单价，提高首付款比例。”
黄老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这时老三插了句话，“黄哥，相同品质的产品，你最好准备两到三家，这样才不会在谈价的时候给别人卡脖子。”
黄老板看了老三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
毛小兵估计他还摸不着头脑，他接着问道：“老哥，你的客户你都有记录吗？材料送到哪里也都有记录吧。”
黄发旺有点懵地说：“我们不送货上门的，都是客户下好单，我们配好货，他自己去找板车师傅来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