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人群后方,欧阳新婷静静立在癫疯道人身侧,目光遥遥望向山道前正与各方宾客应酬辞别的柳涵双。她微微压低身形,催动传音秘术,声音只在二人识海之中回荡。
“舅舅,论武道实力,五大圣人里你的战力当属顶尖。江湖之中,没人知晓你的真实来历,只流传着三个名号:疯癫道人、疯魔道人、癫疯道人。世人都见你博采百家武学,各式兵器武技皆有涉猎,没人能摸清你真正的武道根基,行事又不拘世俗礼法,这三个绰号便被江湖人随口混用。”
欧阳新婷眉宇间带着困惑,继续传音:“我清楚你的身份,也明白成家皇室之人若是明着建立宗门,必会搅乱中域各方势力的平衡,于朝堂大为不妥。可江湖上根本无人知晓你皇室的底细,在旁人眼中,你不过是一位修为通天的武道高人。我实在不解,既然可以隐去皇室身份,你为何不借此开创属于自己的一方武道势力?还任由这些五花八门的江湖名号流传,始终不肯展露真实面目。”
癫疯道人低低一笑,笑声裹挟着阅尽世事的沧桑,同样以传音回应:“傻丫头,你终究还是看得浅了。你母亲,也就是我亲妹妹,难道不曾同你细说过其中关节吗?我本是成家皇室之人,整个中域,本就由成家执掌。我又何必再去另立宗门,培植私属势力。”
“世间诸多纷争,单凭皇室之力难以尽数平息。恰恰需要各宗门相互制衡,彼此牵制,维持这份微妙的平衡。你以为成家何以稳稳统御中域?若是效仿其他域,建立大一统帝国,再分封附庸小国,只会滋生无尽祸乱,战火连绵不休。”
欧阳新婷吐了吐舌头,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解开,继续追问:“舅舅,这番道理我大体明白,可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显露真实身份?”
癫疯道人还未开口,一旁的涵峰已然适时接话,传音出言提醒:“丫头,传音务必把控分寸,切莫一时失慎,将心里话口述出来将私下之言当众泄露出去幸亏你的声音不大。”
涵峰抬眼看向癫疯道人,缓缓续道:“依我揣测,师父一心沉醉武道,毕生所求唯有登临武道巅峰,不愿被宗门俗务缠身耗损心神。也正因如此,时至今日,他只收了我一名弟子。一旦俗世牵绊过多,便再也做不到那个逍遥无拘的癫疯道人了。”
欧阳新婷脸上泛起一抹尴尬,下意识侧头瞥向涵峰。
癫疯道人朗声大笑,并未辩驳,算是默认了这番说辞。
另一边,柳涵双周旋于一众即将离去的宾客之间,客套寒暄,应答有度,一言一行,皆是宗主该有的气度。
不多时,所有外来宾客尽数辞别远去。蜿蜒山道之上,只余下一众留下来的至亲故友。
涵峰军中积压大量军务,本应即刻返回军营,奈何兄妹二人阔别多年,难得相聚,便暂且留在此地,打算多相伴几日,细说别离之后的种种际遇。
一行人折返宗内大殿。
偌大厅堂之内,众人齐聚。柳涵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张晴、张强、叶罗、欧阳新婷、莫卿沙,还有兄长涵峰,皆是与她交情深厚的至亲挚友。
柳涵双抬手,开口说道:“诸位,今日诸事纷杂,一路奔波想必大家都已疲惫。我已命人备好居所,各位可先行回住处休整歇息。”
张晴微微一怔,向前踏出半步:“涵双,我们留下来,本就是想伴在你身侧。宗门大事,我们也想听听,但凡有可以出力之处,我们甘愿尽一份心力。”
柳涵双轻轻摇头,神色郑重,语气却依旧温和恳切:“我明白诸位的一片赤诚,也十分感激大家愿为我分忧。只是靖澜宗方才立宗,宗门职位分派、规制订立,都属于宗门内部要务。诸位与我情谊深重,但尚未成为宗门正式门人,宗门内部决断,不便让外人介入。还望诸位多多体谅。待休整完毕,得空之时,我们再坐下来闲谈叙旧,畅聊往昔。”
莫卿沙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涵双所言有理,立宗之初,本就该公私分明。我们便先行歇息,不打扰你们商议宗门要务。”
欧阳新婷也点头附和:“明白,那我们先行告退,改日再相聚。”
涵峰望着自己的妹妹,眼底流露出赞许之色。他心中清楚,新宗初立,公私界限必须划得泾渭分明。倘若任由至亲好友插手宗门人事安排,日后必定滋生无数闲言碎语,动摇宗门根基,对靖澜宗长远发展百害无一利。
一众友人起身,在宗门弟子引路之下,各自前往分配好的院落歇息。
厅堂之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偌大大殿,只余下靖澜宗本宗众人。
柳涵双缓步走上主位,安然落座。
大殿左侧,白鲨、红梅、李青、罗成武依次而立;右侧,则是无名、妖媚、邹文。
阶下,江海、华莱克等宗门长辈肃立;更下方,密密麻麻站满宗门弟子,其中既有归入靖澜宗的柳氏族人,亦有大批昔日萧门遗留的旧部。
满殿目光,齐齐汇聚于主位少女身上。有人满怀期许,有人神色凝重,亦有少数人心底暗藏不服。
柳涵双抬眼环视满堂众人,清亮沉稳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各位长辈、诸位同门。今日众人推举我坐上宗主之位,并非我柳涵双天资卓绝、本领盖世,归根结底,是仰仗师祖萧峰留下的传承。”
她语气坦荡,全无半分骄矜:“既然身居宗主之位,我便要对整个靖澜宗负责,对在座每一个人负责。但我心中清楚,以我当下的修为阅历,尚且不足以独揽宗门全部事务。今日,便将宗门各处管事之职分派下去。还望各位长辈莫要推辞,一同辅佐我,令靖澜宗发扬光大。”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有真心折服、愿尽心辅佐宗主之人;也有部分心性高傲、心中存有芥蒂的旧部,碍于家中长辈颜面,不敢当众反驳。可听完柳涵双这番赤诚之言,纵然心中尚有隔阂,也不得不认可这份坦荡胸襟。
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稀疏的掌声缓缓蔓延,大殿之内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柳涵双抬手向下轻压,殿内掌声渐渐平息。
“接下来,我便分派宗门职务。点到名字的前辈,请上前应答。若是我的安排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暂且保留意见,待今日大典落幕之后,我们再集会另行商议调整。”
说罢,柳涵双目光扫过下方,朗声点名。
“邹文。”
邹文缓步踏出队列,对着主位上的柳涵双躬身行礼。
他辈分极高,资历远胜柳涵双,但这是宗门正式议事场合,宗主威仪不容轻慢,纵使资历深厚,依旧恪守宗门规矩,绝不倚老卖老。
“弟子在。”
“我命你为靖澜宗炼器阁大长老,执掌宗门炼器诸事,统管阁内炼器弟子,负责宗门兵器锻造与材料甄选。”
邹文神色肃然:“遵命。”
“江海。”
江海跨步而出,躬身行礼。
“属下在。”
“命你为宗门二长老,协助宗主处理宗门大小事务,执掌宗门议事参议之权。”
“华莱克。”
华莱克上前躬身应答。
“属下在。”
“命你为宗门三长老,分管宗门外事,负责对接外界各大势力往来交涉。”
“妖媚。”
妖媚身姿摇曳缓步上前,神色肃穆,褪去平日的慵懒散漫。
“属下在。”
“依旧由你掌管快活林,同时兼任宗门总管事,统筹宗门内外杂务,掌管人员调度与宗门日常起居诸事。”
“无名。”
无名身形沉静踏出队列,面色淡漠,一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属下在。”
“执掌暗影阁,兼任宗门副手,辅佐宗主处理各项要务,统管宗门情报、暗探诸事。”
“红梅。”
红梅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属下在。”
“任命你为宗门商务阁总长老,统管宗门商贸物资往来,打理宗门全部商路买卖。”
“白鲨。”
白鲨一身劲装大步走出,周身裹挟久经风浪的悍然气息。
“属下在。”
“命你为宗门航运总长老,打理宗门海路运输与往来商队,守护宗门海上商路安危。”
“李青。”
李青抱拳躬身,神色庄重。
“属下在。”
“担任宗门武道总教习,负责训导宗门弟子武学,指点门下众人修行武道。”
“罗成武。”
罗成武上前行礼。
“属下在。”
“担任宗门武道副教习,辅佐总教习训导弟子,掌管宗门演武场一应事务。”
柳涵双逐一念出人名,将各个职位一一分派妥当。
靖澜宗架构完备,除方才任命的职位之外,还设有炼药阁、执法阁、武技阁、藏书阁、护山大阵阁、外事阁、后勤阁、试炼阁、阵法阁、丹材阁、灵兽阁、情报阁、膳食阁、修缮阁、刑律阁,共计一十八个部门。大小事务尽数覆盖,小到膳食修缮,大到阵法军备,无一遗漏。
殿内众人依次领受任命,各自归位。
宗门人事分派一事,就此尘埃落定。
往后三日,靖澜宗一派安宁祥和。
涵峰暂且留在宗门,兄妹二人难得拥有充裕时光,时常在庭院对坐闲谈,畅谈前路,规划往后种种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