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涵双受到楚池无微不至的照顾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涵双,你醒了?”是李昂的声音。
楚池脸颊一红,连忙拿起薄被给柳涵双盖好,遮住身上伤口,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涵双姐刚醒,我正在给她清理伤口。你是男子,不便进来,等我收拾妥当,你再进来吧。”
门外李昂应了一声,安静等候在走廊。
楚池快速收好沾血的棉布,把木盆挪到角落,整理好床褥,确认柳涵双衣衫遮掩妥当,这才重新开门。
李昂迈步走入房间。他脸上带着风尘,身上还残留着戈壁黄沙的气息,目光落在柳涵双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
“涵双,感觉怎么样?”
“多是皮肉伤,内伤靠着叱火稳住了,休养几日便能行动。”柳涵双靠着软垫半坐起来,眉头微蹙,“黑煞……抓住了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李昂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把后续消息一一禀报。
方才涵双昏迷的那一刻,李昂与楚池已经出手缠住奇老和另一人。等到沙皇城军士赶到,人手汇聚,奇老见大势已去,便放弃抵抗;同来那人见奇老投降,也跟着束手就擒。
“官府队伍赶到之后,楚池和我缠住奇老与另一人,二人没能逃走,已经被沙皇城军士擒下,押回大牢审讯。黑煞趁乱遁入戈壁深处,身法太快,我们连同官军都没能追上。暗影阁的人循着踪迹追猎黑煞的残余部属,可黑煞本人,最后消失在了荒漠之中,追踪线索尽数断掉。暗影阁传讯,暂时找不到他的下落。”
柳涵双听完,缓缓闭上眼。
还是让黑煞跑掉了。心头掠过一丝遗憾,却也在意料之中。武皇境巅峰一心遁逃,本就极难抓捕。她不知道,暗中有位武圣本可轻易截杀,却刻意放他离开,留作她未来磨砺之敌。
“奇老那边,官府可有审问出什么消息?”柳涵双睁开眼问道。
“官府已经连夜提审。”李昂答道,“奇老嘴很硬,大部分关键讯息闭口不谈,只确认了他们奉命收取噬灵阵储存的能量。至于背后主使是何身份,他死也不肯吐露。那只噬灵阵能量盒,已经被沙皇城官府收缴封存。”
楚池在一旁愤愤道:“这家伙老奸巨猾!可惜让黑煞跑了,下次再遇上,我一锤砸扁他!”
“黑煞吃了大亏,又遭官府通缉,短时间之内,应当不敢明目张胆在沙皇城附近活动。”柳涵双缓缓道,“但此人记仇,今日一战,我与他仇怨更深。往后西行路上,要更加提防他暗中偷袭。”
李昂微微颔首:“我明白。沙皇城如今戒备更严,官府正在全城搜捕黑煞。”
三人低声交谈间,客栈走廊又响起厚重脚步声,甲片摩擦,叮当作响。
门外传来沉稳洪亮的声音:“在下沙皇城守将罗靖,冒昧前来,探望柳姑娘。”
楚池与李昂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昂上前开门。门外立着一名身披鎏金铠甲的中年将领,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气息沉稳。正是沙皇城主管巡查、缉拿噬灵阵案犯的罗靖将军。
罗靖抬手示意亲兵留在门外,自己迈步走入房间,目光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柳涵双身上,神色带着敬重。
“柳姑娘,李公子,楚姑娘。”罗靖微微拱手,“今日沙丘一战,三位主动追踪噬灵阵逆党,引导官军到场,以少敌多,拼死缠斗,助我沙皇城拿下案犯奇老,截获噬灵阵核心能量盒,立下大功。我奉城主之命,特地过来探望,也向三位致谢。”
柳涵双微微欠身,牵动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将军客气,我们只是碰巧撞见,尽力阻拦罢了。”
“并非小事。”罗靖摇头,目光诚恳,“自从中域军方传来噬灵阵的消息,西域全境这段时日都被此物搅得人心惶惶。我们追查许久,一直抓不到核心人员。若非你们,这最后一处阵盒的能量就要被黑煞带走,后患无穷。”
他话锋一转,说出最重要的许诺。
“因为此案,官府已经核验清楚三位身份。你们是协助缉拿逆党的有功之人,不在可疑修士之列。如今传送阵查验严苛,普通修士需要排队登记、层层盘查,耗时漫长,还可能临时限流。但三位可以走官府专为有功之人开辟的绿色通道。等柳姑娘伤势养好,随时可以直接登上传送阵,直达药华城,不必冒险走黑岩戈壁或是瘴林小路。”
楚池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我们不用硬闯戈壁了?”
“千真万确。”罗靖笑了笑,“我已经给传送阵值守官吏留下手令。等柳姑娘痊愈,你们前去传送阵,出示官府出具的凭证,便可直接放行,免去全部身份核验与排队流程。只是有一点,路上依旧要小心。黑煞还在逃,此人记仇,难保不会暗中尾随寻仇。”
“多谢将军。”柳涵双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去往药华城的路途,一下子少去了最大一重险阻。
“分内之事。”罗靖再度拱手,“药材、疗伤物资,如果三位有短缺,也可以到城守府支取一部分,算是沙皇城官府的一点谢意。我不多打扰姑娘休养,告辞。等你伤愈,手令会送到客栈。”
说完,罗靖转身,带着亲兵离开客房。
房门关上,房间里安静片刻。
楚池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涵双姐!咱们不用纠结陆路了,养好伤,直接传送去药华城!”
李昂脸上也露出释然之色:“这是最好的结果。沙丘血战换来了通行资格,省去无数凶险。接下来几日,安心静养便是。”
接下来几日,柳涵双闭门在客房休养。
楚池每日按时取来疗伤丹药,温水送服;李昂每日出门打探零散消息,留意黑煞有没有重新现身,顺便采购少量路上要用的补给。
叱火在血脉里日夜流转,内脏伤势恢复神速。身上一道道皮肉伤口慢慢结痂,疼痛逐渐减轻。生死激战的刺激之下,叱火不断淬炼她的血肉,肉身也随之愈发强横。调息间隙,柳涵双依旧会尝试调动掌心那一缕紫红色叱火。经过沙丘那一场生死搏杀,她对于火焰里那股躁动震颤,隐约多了一丝感悟。可只要火力抬升到某个临界点,震颤依旧会爆发,桎梏仍在,只是她对控火的本事,又精进了一层。
上清化气丹,依旧是她破开这层关卡唯一的希望。
这日傍晚,窗外风沙渐歇。
柳涵双扶着窗框站在窗边,推开木窗。晚风裹挟细沙吹入房间,远处沙皇城灯火绵延成片,人声遥遥飘上来。她抬眼望向西方,黑岩戈壁隐在沉沉暮色之下。
她知道黑煞还在荒漠某处潜藏,如同蛰伏的毒蛇。
她也隐约明白,这一战,自己在厮杀之中得到了淬炼。生死之间迸发出来的枪法、身法、应变,是安稳调息永远换不来的长进。
客栈屋顶阴影之中,无名静静伫立,遥遥望着三楼窗内那道纤细身影。
黑煞依旧下落不明。暗影阁传来的传讯玉符,再次确认追踪失败。
无名指尖轻轻捻碎玉符,灵力散入夜风。
他低声自语:“火已经埋下,能不能把这块金子炼出来,要看她自己了。”
沙皇城风波暂时平息,噬灵阵带来的这场危机,就此落幕。
只待柳涵双伤势彻底复原,她、李昂与楚池,便能凭着官府手令踏入传送阵,奔赴药华城,再往药灵谷寻丰清阳,或是求他指点,或是请他护持,助自己炼出上清化气丹。
西行求丹的前路依旧漫长,重重凶险仍隐于远方。
所幸这一回,他们不必再硬闯杀机遍布的黑岩戈壁与瘴林。
新的征途,将自传送阵而起。
只是涵双不曾察觉,方才那场生死厮杀,已经催动火儿生出新的异变。
前路未知,它又会蜕变成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