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听得心头一凛。她们原以为她只是个底子稍好的学院弟子,没想到野外厮杀这般干脆利落,临危不乱,一招一式都带着沙场杀伐的味道。方才若是没有柳涵双出手,这支小队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全员折在此地。
“涵双,你也太强了!”有个姑娘忍不住出声,眼里满是惊叹与佩服。
队长走上前,看向柳涵双的目光彻底变了,郑重道:“这次多亏了你。”
消息很快传回营部。
截获敌国偷运的粮草,是实打实的军功。罗桂知道后内心吐槽,“这涵双实力果然强势,这回好了大队长更舍不得放人了,涵双你最好祈祷以后还能这么幸运,遇到的都是些饭桶。我就不信你运气一直这么好,说不定哪天碰见硬茬,哼~”而身为当事人的涵双还在清点着押运回来的战利品。
押运粮草的队伍赶回营地,一车沉甸甸的粮袋全数上交营部。清点完毕,上报的捷报一层层递到外勤女大队长案前。
大队长翻看卷宗,听完第三小队原队长的禀报,心底颇为震动。一支大半都是新兵、战力偏弱的巡逻小队,竟能截下北域探子的私运粮草,还几乎没有折损,最大功劳,全都落在柳涵双身上。
她想起先前罗桂过来举荐的话,原本只当是老兵随口推荐,现在才看清,这姑娘的本事远不止口头说得那般简单。
心里打定主意,她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从后勤换来的点心与肉干,亲自去往新兵营的营帐,找新兵伍长商议调人。
帐帘一掀,伍长苏禾看见来人,连忙起身迎上前。
“是沈大队长,稀客,快坐。”苏禾侧身把人让进帐内。
沈婉把布包往案上一放,脸上带着笑意:“苏禾姐,我来跟你商量件事。”
苏禾一听这话,心里先有了预感,不等她继续往下说,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
“沈婉,你别说了。涵双是我们新兵营的人,这一期新人总成绩,我还指望她撑场面呢。隔壁伍长手下有个韩颖,天天跑到我跟前炫耀,笃定要拿第一。我总不能被她比下去。你要是把涵双调走,我这边少了个顶梁柱,绝对不行,不行不行。”
沈婉叹了口气,往前倾了倾身子,劝道:
“苏禾姐,你可别为了纸面成绩耽误正事。新兵营这套基础操练,本就是给毫无修为底子的普通人准备的,打磨体魄、练纪律,提高上了战场的存活率。涵双这种水准的人才,你把她困在这里,只偶尔放出去巡逻一趟,才是白白耽搁。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苏禾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谁让你军衔压我一头。行吧行吧,我松口。不过你可得记着我这份人情,以后有机会得拉姐姐一把。咱们当年可是一同入伍的,如今你都当上大队长了,我还守着个伍长的位置。”
“那还用说!”沈婉笑着拿起水壶,给苏禾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苏禾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沈婉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件事……涵双寝室那个周莽,你也一并调给我吧。”
“噗——”
一口水差点从苏禾嘴里喷出来,她急忙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瞪大双眼看向沈婉:
“你还要周莽?沈婉,你可别贪得无厌!”
“姐,这哪叫贪得无厌,这叫顺水推舟。”沈婉陪着笑解释,“涵双孤身过来带小队,身边连个相熟的伴都没有,长久在外长线巡逻,难免孤单。有周莽在一旁搭把手,两个人彼此照应,办事也省心。”
苏禾皱起眉头:“周莽现在归我们队的小队长林轩直管,她的调动,我做不了主。”
“你只管去跟你们小队长说一声就行。”沈婉趁热打铁,“回头我亲自过去领人。姐姐,这次你可得再帮我这一把。”
苏禾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好吧,我试着去说说。”
“得嘞!辛苦姐姐,你慢慢歇着,我先走了。”沈婉目的达成,高高兴兴告辞离开。
没过多久,沈婉亲自召见柳涵双。
营帐之内,她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涵双身上:“粮草截获一事,你居首功。第三小队底子差,长线巡逻风险高,正缺一个能稳住局面、临阵决断的领头人。我打算,由你来长期带领第三小队。”
柳涵双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应声。
沈婉缓缓开口,把调人经过简略说了:“我知道你和周莽同住一个寝室,她身手扎实,行事稳重,有她在旁,能帮你分担不少琐事。为了把她调过来,我找苏禾软磨硬泡许久。”
她淡淡笑了笑:“苏禾本舍不得放走好手,可军衔层级摆在那里,终究拗不过我。再说,新兵营基础训练本来就是给没有底子的普通人准备的。像你们这种已有修为、根基扎实之人,一遍遍重复基础科目,确实是浪费时间。最后她答应帮忙去沟通周莽那边。”
柳涵双颔首行礼:“承蒙大队长信任,我会尽力带好小队,守住巡边路线。”
消息传开,第三小队开始扩编。周莽被沈婉从林轩那边顺利调了过来,顺带还增补了几名老兵。这些老兵自恃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厮杀,听说领头的是个新兵,心底难免轻视。
“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学院出来的丫头,真遇上大规模敌寇,怕是慌都要慌了手脚。”
“长线巡逻不是单打独斗,带队要统筹全队,可不是光会出手打架就行。”
闲话在队伍里悄悄流转,涵双听在耳中,却没有去争辩。实力从不是靠口舌争来的,战场之上,自有分晓。
几日后,队伍照常出发,踏上熟悉的冻土巡边路。荒原沟壑纵横,风声呜咽。众人正沿着山脊前行,前方山谷忽然传来喊杀之声,隐约有敌寇劫掠的呼喝。
涵双当即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凝神探查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山谷的布置,看似散乱,实则暗藏合围,陷阱层层嵌套,封堵住所有退路。不是普通流寇随手设下的埋伏,布局精妙,进退有度。
“小心,前面有人布下合围,咱们借两侧山石掩护,从侧翼切入,配合陷阱收网。”柳涵双压低声音,快速分派任务。
一众女兵依令散开。那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老兵,虽照做,心底依旧存疑。
山谷里的劫掠敌寇正忙着搜刮财物,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双重圈套。
厮杀骤然爆发。
涵双持枪冲在最前,枪法收放有度,将青云枪法的招式灵活施展,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锁死敌寇破绽。全队各司其职,前后牵制,左右包抄。借着原本就布好的陷阱,她们以极小的伤亡,便将这伙劫掠敌寇尽数全歼。
尘埃落定,山谷里只剩下零星喘息。
方才还暗自不服的老兵,看着满地倒地的敌寇,再看向收枪而立、气息依旧平稳的柳涵双,先前的轻视,一扫而空。
有人心中暗叹:这般临阵调度、出手杀伐的本事,确实担得起队长一职。
不多时,另一支队伍从山谷另一侧走了出来。为首那人一身军部甲胄,身姿挺拔,正是萧喆。
萧喆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柳涵双,眼底闪过惊喜,快步上前。
“涵双?没想到会在边境巡逻路上碰到你。”
柳涵双收了长枪,嘴角扬起浅淡笑意:“可以啊萧喆,没想到才多日不见,你都混上个队长当了。你在男兵那边还好吗?最近一切怎么样?”
萧喆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刚刚清剿完毕的山谷,答道:
“过得还算不错。你还记得一年前捣毁黑晶塔的任务吗?当初我过来执行任务,和边境这边不少人打过交道,上到将军,下到普通士兵,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眼熟,这次过来,顺势就授了队长。说起来你呢,涵双?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以你的本事,想来应该也不会差。”
柳涵双轻轻耸肩,语气随意淡然:
“我呀,倒是无所谓。新兵训练这段日子,我懒得刻意出头,一切顺其自然。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不会主动展露全部实力。喏,你也看见了,上头分给我的这支队伍,有新兵也有老兵。我就当带着她们历练玩了。眼下碰到的对手都上不得台面,还轮不到我真正出手。”
“确实如此。”萧喆轻轻感叹一声。
柳涵双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随口问道:“呃吒呢?他没跟你一同过来?”
“他啊,”萧喆抬手指向山谷外侧的山道,“我发现这伙探子踪迹之后,便布下合围。怕有人趁乱逃出去报信,我派呃吒带人去外围封死所有退路了。”
“安排得倒是仔细周全。”柳涵双点头。
萧喆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可惜,这帮人全都被你们收拾干净了。我们辛辛苦苦布好的局,到头来功劳都被你们捡走,我们这帮老爷们,反倒捞不到多少战果。”
柳涵双被他逗笑:“这本就是你布下的包围圈,敌寇本来就落进你的算计里,哪里算我们白捡。军功哪能让你一个人全包,咱们一人一半,公平。”
二人正说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
呃吒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到,一眼看见柳涵双,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语气又惊又喜:
“涵双老大!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边遇上你。你在女兵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柳涵双看着风风火火的呃吒,唇角笑意更深。
荒原长风卷着沙土掠过山谷,两支队伍的士兵各自忙着清点战场、收拾残骸。第三小队的女兵远远望着相谈融洽的三人,心中对自家队长,又多了几分好奇与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