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离开主楼密室,沿着巷道缓步而行。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在临渊城内租赁的小院,行走之间,细微感知身后气息。那股隐匿的追踪气息,极其微弱,若是寻常武王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无名身为武圣,一眼便看穿尾随之人。
戚风的追踪手法极为高明,贴在街巷阴影之中,不远不近跟着,只负责盯梢探查,没有收到抓捕指令,不会贸然动手。
无名不动声色,穿行在临渊城纵横交错的街巷。街巷之中摊贩、行人往来不绝。临渊城本就是边境商贸重镇,人流繁杂。他拐入热闹的集市,借着往来人流遮挡身形,几次转折,借着拐角货摊的掩护,彻底甩开戚风的追踪。
确认身后尾巴被甩掉,无名寻了一处僻静客栈,短暂落脚。他心中清楚,临渊城已经不再适合久留。赵山河已然起了疑心,眼线遍布全城,持续停留,早晚会被查出更多破绽。
他此行潜伏,目标是探查柳震东的下落。既然没有线索又已然暴露便不再耽搁时间徒增麻烦。
无名取来笔墨,铺开素纸。笔尖落下,字迹刻意调整成苍老古朴的笔迹,不再是他本人的书写习惯。
赵山河,若想知道在下是谁,可在哥德山脉,一线天峡谷相见,独自一人你可敢来?
写完,他拿起一枚卜卦铜钱,压在字条之上。铜钱正是江喆卦摊的信物,以此呼应卧底身份。
傍晚时分,无名寻到准备去往主楼的周刚列。
“周刚列老弟,劳烦你一件小事。”无名语气平和,将封好的纸条递过去,“方才我卜了一卦,有几句话想转告赵山河大人。我不便再入主楼,你帮我把这封笺交给赵大人即可,无需多言,只说是我转交。”
周刚列接过纸笺,有些疑惑,但江喆同为血宗头领,他没有多想,随口应下:“行,江喆老哥,等我面见赵大人,我替你递上去。”
无名微微颔首道谢,不再多话,转身离开。
待到夜色渐深,无名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临渊城,朝着远方哥德山脉疾驰而去。一线天峡谷两侧山壁高耸,通道狭窄,极大限制多人合围,是一对一交手的绝佳之地。
周刚列入夜之后,前往主楼递交物资清单,顺带将无名留下的字条送到赵山河手中。
赵山河拆开纸笺,默读上面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泛起冷光。不多时,戚风返回书房复命,躬身回话:“大人,目标在集市之中甩掉属下,踪迹消失,全城搜寻,未见其人。城门守备昨日未发现此人出城,想来是连夜翻越城墙离开。”
赵山河指尖捻着那张字条,低声自语,心底翻涌万千思绪:“这位到底是谁?难道已经知道了我识破了他的目的?不管是敌是友,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他心中瞬间想明白对方打算。对方不想在临渊城内开战,特意挑选野外狭谷,消除己方人数优势,只进行一对一交手。
“好胆量。”
赵山河思索片刻,立刻下达命令:“传令下去,柳震东关押在郊外那座庄园,有大阵遮掩隐匿,寻常人根本寻不到。不必搞得满城风雨,只需要守住阵法外围即可,不必大惊小怪。那柳震东老家伙自己尚能打理园中田地,饿不着自己,照旧每月送去上好酒肉,维持供给。另外继续在临渊城各处要道布控,严密盘查进出之人。派人告知血屠,江喆身份存疑,乃是潜伏进来的探子,让血宗众人提高戒备。”
侍从领命退下。赵山河独自站在窗前,望向哥德山脉所在的方向。他依旧猜不透这名神秘人的来历,只能借着这场峡谷之约,当面揭开对方的真面目。
另一边,总军部炼器工坊。
涵双已经递交奏折,军部批复下来,调拨一批耐火矿石送抵工坊。材料到位,改良铠甲的试制速度大幅加快。工坊内炉火熊熊,匠师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片片甲片在炉火与反复锤击之下慢慢成型,交错扣合,渐渐拼凑成整套甲胄的模样。
张晴站在半成品甲胄之前,伸手抚过甲片交错咬合的纹路,转头看向涵双,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涵双,经过我们这些天大家一起研究,最终以八转琉璃阵为参考,设计出来的这款八门锁子甲,效果如何还要看看士兵穿上之后的感觉。”
涵双望着眼前这套初具雏形的甲胄,指尖轻轻叩了叩胸甲位置,神色郑重:“你说的对。我们身为修炼者,对这种制式甲胄需求可以忽略不计,但想要让前线将士尽可能分到防具,我们必须在材料和阵纹结构上下功夫。这甲胄我们用不上,对普通士兵却是保命的关键。我联系了萧喆与呃吒,他们会带人从前线调一线作战的战士过来,专门实测这一批甲胄。”
一旁的上官宇上前一步,目光细细扫过甲胄各处衔接的锁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涵双,这甲胄的设计思路虽然是我一直在研究,但你与张晴把阵纹排布、八门联动的最关键步骤完成,确实是功不可没。炼器一道,我还是不如你啊。”
涵双微微摇头,笑着摆手:“上官宇学长这是哪里话,你的阵法造诣、炼器底子一直比我强,我只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上官宇摇摇头:“你不必谦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钟离燕靠在一旁锻造台边,听着二人互相谦让,忍不住开口打断:“你们就不要客套了,不论是谁,大家都有各自的贡献。”
涵双闻言轻轻点头:“钟离燕说的对,这功劳是大家的。我们不必互相客套谦虚。正好趁着测试,跟大伙再理一遍这套八门锁子甲的八门分工。”
她伸手指向甲胄,顺着部位一一讲解,身旁几人凝神细听。
“所谓八门,便是肩甲门、胸甲门、肋甲门、臂甲门、膀甲门、腹甲门、腰甲门、节甲门。每一处甲门护住对应躯体的同时,附带专属的阵纹效果,不是单纯一块死甲片。”
“肩甲门,护住肩膀与脖颈要害,阵纹可以卸开劈砍的冲击力,避免兵刃顺着肩颈滑割咽喉;胸甲门护住胸腔心肺,内置的辅助阵纹能够稳住气血,延长士兵持续作战的耐力,不至于几番厮杀过后,气血紊乱脱力。肋甲门和腰甲门是一套,护住软肋的同时,阵纹不会锁死腰身,扭身、侧闪、辗转腾挪的灵活性都保留住,短兵相接的时候尤为重要。”
她手移到臂膀与腿侧的甲片:“膀甲门覆盖上臂、大腿还有后背局部,除了硬防御,还刻有反震阵纹,对手重击落在上面,会有一部分力道反弹回去,给敌人造成一瞬迟滞。腹甲门是整套甲胄的能量核心,腹部内侧预留阵盘,还有灵石卡槽,整套八门阵纹的能量输出、联动运转,全都依托这里。最后的节甲门,是细碎的微护甲,包裹手肘、膝盖、指节、脚踝这些不起眼却极易受伤的关节。可以说,这套八门锁子甲,几乎把人武装到了牙齿。”
几人听完,看向这套甲胄的目光又重了几分。
话音刚落,工坊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远处的守卫高声通报。
“报!萧喆小队、呃吒小队,已带领测试兵士抵达工坊院落!”
涵双抬眼望去,萧喆与呃吒领着数十名前线战士大步走入院内。这些兵士身上旧甲裂痕遍布,不少人肩头、手臂还留着尚未完全平复的伤疤,正是从隘口血战里活下来的老兵,最清楚战场上高阶修士出手的威势。
“都过来吧,分批穿戴,去训练场对练实测。”涵双扬声吩咐。
兵士依次上前,在匠师协助下将八门锁子甲穿戴妥当。甲片环环相扣,贴合身形,没有笨重累赘的紧绷感。腹甲位置嵌入一块下品灵石,淡淡的微光顺着锁甲纹路缓缓游走,八门阵纹随之缓缓激活。
第一批两名兵士率先入场,一人持盾,一人握长刀,先是进行基础的攻防对练。
挥刀劈向肩甲,刀刃落在甲面,阵纹顺势卸掉大半冲击力,刀锋只是划出一道浅白印子,士兵肩膀没有被震得发麻,依旧可以抬盾格挡、变招。紧接着另一人横刀扫向腰肋,兵士顺势扭身闪避,腰身转动顺畅,完全没有厚重铁甲常见的滞涩感,肋甲牢牢兜住两侧软肋,没有露出空隙。
一旁负责测试记录的匠人高声报出情况,张晴、上官宇几人拿着木简,一笔一笔记下感受与缺陷。
随后测试升级,安排修士催动灵力攻击。一道灵力掌印轰在胸甲之上,胸甲门阵纹流转,稳住穿戴士兵体内气血,他踉跄半步,却没有当场气血翻涌倒地,还能攥紧兵器维持站姿。紧跟着修士一记重拳击在臂膀甲,反震阵纹瞬间起效,一股微弱力道反向撞回去,出拳修士手腕微微一麻,动作顿了半息。
但几轮连续的灵力轰击过后,问题也显露出来。腹甲内的灵石消耗速度比预想更快,持续承压之下,肋甲与腰甲衔接的锁扣开始微微变形,节甲门那些细碎护片,在跪地扑滚的时候,个别卡扣容易松脱。
涵双站在场边,目光紧紧跟着场上每一次交手,将这些缺陷一一记在心底。等一轮对练停下,穿戴甲胄的士兵摘下头盔,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喜色。
“涵双头领,这套甲比咱们原先的重甲轻巧太多!躲闪转身不卡身子,挨上一击也不至于直接重伤。就是连着扛好几道灵力攻势之后,身上会发沉,关节小片护甲容易松。”
涵双微微颔首:“优点我们看见了,暴露的短板,正好是接下来要改的地方。灵石耗速、锁扣加固、节甲的卡扣结构,我们回头重新调整阵纹配比和构件。”
呃吒走到涵双身侧,目光落在场中刚刚脱下甲胄、正在休整的士兵身上,低声开口:“涵双,若是这批八门锁子甲改良妥当、批量打造出来,咱们这些弟兄再对上血宗那些高手,活命的机会能多出不少。只是血宗与列山佣兵团那边暗流未平,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再次发起突袭。”
涵双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边境群山,神色沉静:“我们抓紧完善甲胄,备好军备,守好这条防线,静待时机。”
她尚且不知,哥德山脉一线天峡谷,一场武圣之间的对峙即将开启,这场会面的走向,会直接牵动柳震东的安危,牵动柳家一脉异火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