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演武场上，黄土被千百双靴子踩得飞扬，喊杀声震得周遭岩壁嗡嗡作响。
柳涵双提着裂炎枪，沿着阵列侧边缓步走过，目光扫过一排排士卒。
“报数！”
“一！”
“二！”
“三！”
整齐的报数声接连炸起，铿锵有力。
等报数落下，涵双抬枪横在身前，声音清亮，传遍整片谷场：
“兄弟姐妹们，你们是这一个月，扛过一轮轮残酷淘汰，最后留下来的人。能站在这里，你们就是万千军士里筛出来的金子。但记住，这仅仅只是开始，你们的训练才刚上路。值得恭喜的只有一件事——往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稍有不慎就直接被刷走。”
底下不少人压抑不住，低低爆出一阵欢呼，有人咧嘴大吼：“太好了！我们撑过来了！”
涵双眉头一挑，声音陡然沉下去，压下纷乱的声响：
“别高兴太早。我说的是，不会被轻易淘汰，不是你们稳稳留下了。往后若是训练懈怠、触犯军纪，或是行事莽撞给整支队伍招来祸事，照样会被剔除出特战营。严重的，还要领不可逆的惩处，甚至拿命抵！”
百余人齐齐收了笑意，挺胸绷直身子，轰然应和：“将军放心！我等严守军纪，绝不犯错！”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马蹄轻响。
涵峰一身帅袍，腰间佩着长剑，带着三名亲卫骑马缓步而来。他沿着各处防线一路巡查，顺道拐到特战营山谷看一看。马蹄踩在碎石黄土上，节奏沉稳。
涵双余光瞥见，面上神色半点没变，没有立刻迎上去，依旧如常穿行在队伍之间。她点了两个名字：“十三郎、王二丫。”
“到！将军有何吩咐！”一男一女跨出一步。
“你们两个带队，接着操练，不许松劲。”
“是！”
安排妥当，涵双才转身，朝着涵峰走去，抬手示意，引他走向一旁简易的牛皮营帐。涵峰翻身下马，几名亲卫很有分寸，停在帐外两侧，分立站岗，不跟着入内。
帐内简单，一张木案，两条长凳。涵双拿起案上粗陶茶罐，抓了一把干茶丢进陶杯，冲上温热的山泉水，推到涵峰面前。
“哥，你怎么过来了？”
涵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陶杯边缘，目光温和：“沿着防线各处巡查，刚好路过这边，顺道过来瞧瞧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集训辛苦，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看你气色不错，境界该是稳固住了？”
涵双轻轻点头：“嗯，已经彻底稳固在武王境巅峰，距离武皇境只差一层薄纸，我打算等着水到渠成。当初无名叔叮嘱过我，没有十足把握，万万不要强行主动突破。我一直耐下心沉淀。”
她抬眼看向兄长：“哥，那你呢？上次和雷霸一战之后，你是不是也有所精进？”
涵峰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思量：“我如今已是武皇境巅峰。只是心里拿不准，什么时候去冲击武圣。当年师父见我早年晋升太快，特意嘱咐我压住修为，顺其自然被动提升，说如此根基扎实，免得和他一样，一辈子卡在武圣，再无寸进。这么多年，我一直照着师父的话做，从来没有主动冲关。只是最近我常在想，这武圣一关，我要不要主动一试？”
“前人的经验不能轻忽。”涵双神色郑重，“人与人天赋虽有差别，可五大圣者之首癫疯道人的告诫，自有道理。如今这片大陆，还未曾诞生过武尊。依我看，武尊才是你真正该发力的关口。”
说到这里，涵双心头一动。她想起自己十八岁生辰那日，天降异象。说不定，世上已经有人踏出那一步，成就武尊了。有可能是北域五大圣者里的莫轩昂，也可能是某位一直深藏不露、在圣者巅峰打磨多年的老辈人物。这件事她暂时没有说出口，只压在了心底。
涵峰看着她，把话题转回边关军情，声音压低几分：“吕华国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粮草源源不断往边境输送，探子一波接着一波渗透进来探查关防，看样子蓄谋已久，我们得多提防。”
“我这边抓到过几名暗探，嘴都很硬，挖不出太多内情。我已经吩咐营里斥候加倍留心。”涵双应道。
涵峰转头，透过帐帘望向外面操练的队伍，看着兵士身上大多是竹甲、纸甲和普通铁匠铁甲，随口说道：“你底下这批人，被你打磨得很不错，算得上一把尖刀。就是装备差了些。有机会，你调配一批合用甲胄给他们配上，特战营，该有尖刀队伍的配置。”
涵双微微颔首：“哥你放心，这件事我早有准备。”
“那就好。”涵峰放下茶盏站起身，“我不多耽搁你训练，别处营垒还得接着巡查，先走了。”
涵双送他到帐口，看着涵峰上马，带着亲卫沿着山道远去，才转回演武场。
不多时，一名皮肤黝黑、身上穿着千层纸甲的兵士张老五，趁着队伍短暂休整，壮着步子走到涵双身前。他脸上带着期盼，拱手低声开口。
“将军！末将有句话，憋很久了。营里私下都在传，您不止枪法厉害，还是顶尖的炼器师。方才您说早有准备，难不成，是打算亲手给我们炼制、升级甲胄？”
涵双闻言，忍不住轻轻一笑。
“你倒是想得美。炼制阵甲，哪里有你们想的那么轻巧。”
张老五愣了愣：“将军，以您的本事，难道不能在咱们现有的甲上面刻上阵纹吗？要是能把竹甲变得跟铁甲一样结实，我们上阵也多一条命啊。”
涵双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场中休息的一众士卒，声音不高，足够近处几人听清。
“法子，我自然是有的。我可以在竹甲上布下阵纹，借晶石灵气撑起来，短时间硬如精铁。但这么做，没有半点实战意义。”
“外人分不清铁匠和炼器师。很多手艺好的铁匠打出好兵刃，旁人就随口喊一声炼器师，传得多了，大家便以为炼器遍地都是。真正的炼器师，本事不在打铁塑形，而在于镌刻阵纹、镶嵌晶石、灵材，布设微型阵基，靠灵石晶石供给威能。像我、张晴这类能压缩微型阵法封入甲胄兵刃里的，整个大陆都找不出多少。”
“炼制一件带阵的器物，耐久看基材好坏，布设阵纹又极耗心神，炼完一件，还要闭关调息恢复。就算是最差的正经炼器师出手，一件带基础阵纹的兵器，都是天价。”
涵双顿了顿，玩笑似的补上一句：
“说句实在的，你要是抱一堆普通竹片、凡铁去找正经炼器师，求人家耗费心神刻阵，遇上脾气一般的，不直接把你赶出去就算客气。”
“我若是花一两天功夫，给竹甲布上阵纹，竹料底子摆在那里，晶石灵力耗尽，一受潮、遇上火，立刻就坏。同样一两天时间，我拿精铁作为基材，配上稳定晶石炼甲，结实耐用得多。这不是炫技的花活，沙场之上，稳定才是保命的根本。”
她看向张老五。
“我可以给核心小队少数人炼制阵甲，那是我愿意耗费心神。可特战营上百人，人人都要这种阵甲，晶石、灵材、我的心神时间，全都耗不起，得不偿失。你们大部分人的护具，依旧得靠铁匠打造的制式甲胄。我说早有准备，是已经和靖澜宗的张晴对接，优先把有限一批炼器军械，供给咱们营里挑出来的尖刀骨干。”
张老五听完，脸上的期待慢慢散去，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末将见识浅短，想简单了。”
“无妨，不知道这些规矩很正常。好好练，你的棍法扎实，活下去，才有机会拿到更好的装备。”涵双拍了拍他肩头。
远处，传令哨声响起，休整结束。张老五抱拳行礼，快步归队。山谷之中，呼喝操练之声，再度响彻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