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双一行人策马奔波没多久,终于踏入中域中央帝国的皇城。眼前繁华帝都的盛景,与北境那烽火连绵、肃杀苍凉的边关截然不同,强烈的反差撞入眼底,一路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一瞬,随即又被肩头的重任拽回紧绷。
站在巍峨的城楼之下向内眺望,街巷楼阁鳞次栉比,青石板的官道四通八达,行商挑担、走卒推车,人流络绎不绝,市井之间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兴盛的景象,仿佛千里之外边境的战火,半分都未曾蔓延到这里。唯有细心留意才会发现,城中米面粮铺的价格悄悄往上抬了些许,细微的涨幅藏在繁华之下,隐隐透出几分山雨欲来的预兆。
涵双等人进城,属下依循军中的法度,先到城墙守军的值守处交接通关文书。守军拆开一看,竟是边关加急的军情密卷,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放下手头琐事,迅速为一行人办理了专属军人通行腰牌。这腰牌不同于寻常百姓进出城所用的普通路引,是军中特制,在皇城之中查验时,拥有更高的通行权限。
众人将一路随行的战马交给守城军士代为看管,登上守城官署备好的专用马车,向着皇城腹地缓缓行去。中域皇城幅员极其辽阔,就算是闻名天下的一等大城青云城,若是拿来和这座帝都皇城相较,无论是规制还是气势,都要逊色两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穿过一道又一道坊市,穿过林立的官宅,一路行来,足足耗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抵达元绒秦修贤的府邸。
几人下车,抬手叩响厚重的朱红门环。“咚咚咚”几声过后,片刻,一名看门的府兵才慢悠悠上前,隔着门缝打量来者。在整个皇城,除却皇家皇宫之外,元绒府便是最威严的府邸之一,府中人久居此地,自带几分傲气。
府兵抬眼,神色带着几分倨傲,开口语气淡淡:“什么人?元绒大人刚从朝堂回府,一路劳顿,正在内院休憩,有事改日下午再来通传。”
涵双快步上前,伸手抵住即将合上的府门,语气恳切却不失军人的沉稳:“在下柳涵峰将军属下营长,自北境边关日夜兼程赶回,我是柳涵双。携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元绒大人,事态紧急,还请小哥代为通报,万万不可耽搁。”
府兵一怔,柳涵双这个名字,他听同僚提起过,一时耳熟,在脑海中快速回想一番,瞬间恍然大悟。方才的傲慢一扫而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拱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烈火女柳涵双!疯将军的舍妹!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快快请进,我这就飞奔进去通报元绒大人!”
一旁的萧喆,忍不住侧头对着身侧冷峻寡言的呃吒低声吐槽:“真是人的名树的影,你看方才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转瞬间就换了一副神态。”
涵双神魂感知敏锐,耳力极佳,自然听见了这番私语,连忙偷偷摆手,示意萧喆二人切莫失了礼仪,不可在元绒府内放肆。萧喆与呃吒当即收敛脸上的笑意,肃整神色,和其余随行弟兄在后笔直站好,军容严整。
涵双含笑对府兵道:“有劳小哥带路。”
府兵虽没有听清萧喆方才说了什么,可几人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他眼中。边境浴血的将士,他不敢轻慢,更何况是柳涵双这等名震边关的人物,连忙微笑还礼,引着众人穿过大门,走入园中。
一进院落,熟悉的练武场、两侧厢房映入眼帘,涵双脚步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不由得想起一年半之前,她来帝都接受全军检阅的光景。那时秦修贤还曾有意收她为徒,指点她的枪法,转眼将近一年半过去,边关烽烟四起,故人依旧,局势却早已物是人非。
正思绪翻涌间,不觉已经走到往日秦修贤常待的茶房,是他平日里看书休憩、接待亲信的地方。府兵停下脚步:“诸位在此稍候片刻。”随即对守门的两名军士正色吩咐:“先安排其余几位将军去客房梳洗休整,一路风尘辛苦。”
守门军士上前,对着萧喆一行人拱手:“诸位,请随我来。”
涵双刚要开口,带路的府兵抢先说道:“涵将军不必急着同去,先办正事。您在此等候,其余几位将军先去休整。”涵双听罢,不再多说,只对萧喆几人递了个眼色,众人默默点头,跟着军士先行离开。
府兵推门入内,秦修贤正手持茶盏,悠闲品茶。
“报,边关来人,携重要情报求见大人。”
秦修贤微微抬眼看向他,神色从容:“来人可曾报上名,所为何事?”
“回元绒大人,来的是柳涵双,疯将军的妹妹,说是有十万火急的机密军情,小的不敢怠慢,已经将人带来,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秦修贤听完,眼中一亮,放下手中茶盏:“快快,请她进来!”
“是!”府兵连忙出去,引着涵双进入茶房。
秦修贤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亲自上前迎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涵双,你这丫头,怎么舍得回来看老夫了?”说完挥手示意府兵退下。
府兵行礼离去,又在外安排侍女等候,随时听候差遣。
涵双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深深行礼:“秦修贤师叔,别来无恙。我此番归来,是携重大机密情报面呈,事关北域大局,刻不容缓。”说着,小心翼翼将自黑煞身上搜出的密信,连同部分佐证,一并递了过去。
秦修贤接过密信,端坐细读,越看面色越沉,读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果然和我们暗中调查的线索对上了。中域与北域吕华国的冲突背后,一直有人从中搅局,我们追查许久,没想到真正的幕后主谋,竟是伊华国。只是他们费尽心思布局,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抬手抚着额头,陷入沉思。
涵双拱手道:“师叔,您将全套证物看完,便能知晓全部内情,莫轩昂的野心,远超我们之前预估。”
“嗯,涵双,你一路风餐露宿,日夜赶路,先去洗漱休息,养一养精神。老夫仔细研读你带来的全部证物,理清脉络,后续有什么安排,我再即刻传讯于你。”说完,对外轻声吩咐:“来人,带柳涵双将军前去洗漱休整。”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素雅衣裙的侍女上前,躬身引路:“涵双将军这边请。”涵双随侍女离开,前往客房休整。
待涵双安顿妥当,秦修贤通读全部证物,越看越是心惊,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备好朝服,即刻动身,直接入宫觐见陛下。
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秦修贤躬身叩拜,将盛放证物的木匣双手呈上。皇帝仔细阅完匣内的全部情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龙眸之中满是惊色:“没想到北域莫轩昂,竟妄图布下龙脉大阵,以万千众生献祭,助自己突破修为桎梏,狼子野心,骇人听闻。传柳涵双上殿,朕要亲耳听听前线的详情!”
传旨太监快步出宫,很快,涵双接到口谕,即刻赶赴皇宫大殿。立于殿中,她不卑不亢,一五一十陈述北境的惨烈战况,将莫轩昂图谋吞并天元、蓄谋大举入侵中域的野心全盘托出,连同一路追杀、截获密信、斩杀黑煞的经过,尽数娓娓道来。
皇帝听完,指尖轻叩御案,神色却并未完全采信,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边境战事惨烈,你等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朕心中知晓。只是这般规模的入侵谋划,牵涉多国博弈,当真属实?会不会是边境将士久处战火,心中焦灼,情急之下夸大敌情?”
话音一落,殿中一众官员也纷纷附和,接连提出质疑。有人认为吕华国国力有限,不敢贸然掀起如此大规模的战事;也有人提出,密信虽在,仍需多方核验,不可仅凭边关一人之言,就兴大军防备,劳民伤财。
涵双心中一紧,她心里清楚,单凭自己口头的陈述,难以打消朝堂众人的疑虑。接下来,她必须拿出所有留存的证据,从容面对百官的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