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木皱眉。
钱姑娘要相看了？
他本就不喜欢钱姑娘的，不知为何，嗯……心里有点堵的慌。
赵嘉木没说话。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见他兴致不高，也没再往下说，换了个话头。
“你爹娘最近来信没有？”
“来了，前儿到的。”赵嘉木回话，“父亲说家里一切都好，旁的不用操心。”
“那就好。”
提起赵嘉木的爹娘，老夫人伤感了。
“我和你爹娘，算起来快二十多年没见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
“你爹那人，一辈子老实。在外头做官，不贪不占，也不懂得巴结上头，熬了这些年也就熬了个五品。你娘跟着他，也没享过什么福。当年他们走的时候，你娘还俏皮的跟小姑娘似的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上次信里说，她的头发也白了大半。”
她说到这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满是褶子，皮也松了，青筋一根一根凸着。
“人老了，就是这样。头发白了，牙也松了，走两步路就喘。我每回照镜子，看见里头那个老太太，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自己年轻时候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你爹小时候跟在我后头跑的样子。他那会儿才这么高。”
她抬手比了个高度，到腰上面一点。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成天跟在我后头喊姐，姐，你等等我。”
老夫人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完了，眼眶却红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一面。”
老夫人说到这儿，抬手用指腹按了按眼角。
“姑母放心，会见到的。”赵嘉木说得笃定。
老夫人以为他在宽慰她。
赵嘉木继续说：“我爹在信里提了一嘴，说今年考评若是上等，兴许会往京城调动，要是动不了，他就打算告老回京。”
老夫人手抖了一下：“他真这么写的？”
“真写了，信还在我屋里收着，姑母要看，我这就拿来。”
老夫人摆了摆手。
“不看，看信做什么，你说了我就信。”
老夫人心情好了些，又跟赵嘉木说了几句闲话。
累了，要睡会儿。
赵嘉木才起身走了。
第二日上午。
林于晏和他娘周氏来得早。
门房迎上来，笑着把人往里引。
先去的福寿堂。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周氏进门先请了安。林于晏跟在后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孩子长得周正，身量也高。
“好，好，坐吧。”
这时候江凝月和林氏也到了。
江凝月进门先朝老夫人行了个礼，又跟周氏打了招呼，目光落在林于晏身上。
“这就是于晏吧？”
林于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侯夫人。”
江凝月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模样周正，眼神清正。
林氏见到侄子就调侃一句：“晏儿，今儿俊的很。”
林于晏朝她行了礼：“姑母。”
“坐坐坐，别站着了。”
林于晏在周氏旁边坐下。
林氏在江凝月旁边坐下，朝她大嫂周氏挤了挤眼。
周氏没理她，端着茶盏跟老夫人说话。
江凝月看了林于晏一眼，又偏头跟春桃说了句话。
没一会儿，钱莱跟着春桃进来了。
钱莱进了门，先给老夫人行礼，又朝周氏、林氏和江凝月各福了福。
然后目光落在周夫人旁边的少年身上。
长着一张俊脸，身量也高，肩膀宽宽。
林于晏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
四目相对。
钱莱耳朵根红了。
两人刚坐下。
江凝月就开口说道：“外头园子里的花还开着呢，你们俩出去走走，看看花，说说话。”
长辈都在，两人拘谨自然坐着不说话了。
不说话还怎么了解？
钱莱看向表姐。
江凝月朝她递了个眼神。
钱莱会意，站起来看了林于晏一眼。
林于晏也站起来，朝长辈们拱了拱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福寿堂，往园子那边走。
春桃也得了江凝月的示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出了福寿堂的院门，是一条铺着青砖的小径，两边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钱姑娘。”林于宴先开了口。
钱莱偏头看他：“嗯？”
“前日宴上的事，是我唐突了。”
林于晏说得坦诚。
“我让我娘去打听你，本来是想让她私下问问，没成想她直接当着满堂夫人的面就跟你表姐说了。”
钱莱点点头，心里做了一番建设，抬头很直白的问他:“你真看上我了？”
林于晏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扭捏，回答的干脆：“是，我看上钱姑娘了。”
钱莱的耳朵根又红了个透，她真是脑子抽了问的什么啊。
不过她对这个人的感觉还不错，不讨厌。
可他是官家。
官家人多多少少对商户有偏见。
先把话撂明白了再说。
能聊就聊，不能聊以后就不用见了。
“我和你门不当户不对。”
钱莱索性把她最在意的一点说出来。
“呃……我想说的是，我钱莱是商户出身。”
“我知道。”林于宴点头。
“我娘送我进侯府，就是让我来攀高枝的，而且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于宴：(⊙o⊙)
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真是一个真性情的姑娘。
士农工商，商户排在最末，想往上攀没错。
理解她！！！
~(ˉ▽ˉ~)~
林于晏没接话，听她往下说。
“我做梦都想嫁进官宦人家，好给我钱家撑门面，让我爹腰杆子挺起来。”
多孝顺的姑娘啊。
钱姑娘自己底都交了，他得说点什么。
“我爹是参将，正三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上头有个兄长，在边关守备，我和我兄长属于一文一武，你方才说要攀高枝。”
林于晏看着她，一脸认真。
“我虽现在不算最高那根枝，但过几天殿试我好好表现，不靠家里，自己挣官身当新贵，钱姑娘……你能不能攀我，很好攀的。”
太多官家子弟，倚仗着祖荫父荫，把家里的门第挂在嘴边。
林于晏倒好，把家里的东西撇开不算，要拿自己挣来的东西跟她说话。
对这个人她有点心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皮没脸。”
林于晏笑了，露出白牙。
“我爹说了，娶媳妇要趁早，脸皮薄了媳妇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