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刚在办公室坐下来，林老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洪亮而干脆。
“建军。故宫博物院的老院长姓周，周明远。我昨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暗脉里的东西，他感兴趣。但他有一个条件——他不能跟省博物馆合作。孙茂林那个人，他听说过。名声不好。周明远说，要么故宫博物院单独接手，要么他不管。你选。”
李建军攥着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故宫博物院单独接手。省博物馆那边，我推掉。”
“行。周明远今天下午到江州。他自己来。带两个助手。你安排人接一下。”
挂了电话，他拨了赵铁军的号码。
“赵铁军。下午故宫博物院周明远院长到。你安排接站。直接送到槐树巷。我在那边等他。”
“明白。”
他又拨了孙茂林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孙茂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刻意压着的热情。
“李总！我正想给您打电话。省博物馆那边经费批下来了。下周就能进场。您看……”
李建军开口打断了他。
“孙馆长。省博物馆不用进场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孙茂林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紧了一些。
“李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咱们不是说好了……”
“上次是上次。孙馆长，你的报告写了一半就停了。省博物馆的账上多了一笔省文旅集团的捐款。指定用于归墟文化研究。赵建国是你妹夫。这些事，我都知道了。暗脉里的东西，不用你操心了。故宫博物院接手。你那边，好自为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李建军等了几秒，孙茂林没有说话。他把电话挂了。
中午吃过饭，李建军开车去了槐树巷。到的时候，赵铁军已经带着人在巷口等着了。老槐树下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北京的。车门打开，一个老人走下来。
七十来岁，清瘦，背挺得笔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下一双旧皮鞋，但擦得很干净。头发全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人背着一只工具箱。老人走到李建军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一眼。
“李建军。我是周明远。林老跟我提过你。说你把归墟的事办了。归墟我研究了一辈子，没见过真的。今天来看看。”
李建军伸出手。周明远握住了。老人的手干燥温暖，力道不轻不重。他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老槐树。
“这棵树。六百年了。顾长卿种的吗。”
“顾长卿修的侧门。树是李廷芳种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走到树底下，蹲下来看了看树根东侧那块深色地砖。他伸手摸了一下地砖的边缘，又站起来绕着树走了一圈。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很平。
“侧门在下面。暗室在侧门底下。账本在暗室里。暗脉石室在矿口谷正根底下。三条脉。一个正根。金脉全图。对不对。”
李建军看着他。老人说的全对。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周院长。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明远站在槐树下面，看着树冠。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姓周。周玄是我祖上。我们家那一支，明朝的时候从周家分出去的。去了北京。后来做文物研究。我爷爷研究归墟。我父亲研究归墟。我研究了一辈子。周承业那一家，是留在南边的支脉。我们这一支，北迁了。但我爷爷留了一句话——归墟的暗脉里，有周家和李家一起封的东西。等三家合了，才能开。你们三家合了。我来看看。”
李建军看着这个老人。周家的后人。北迁的那一支。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周院长。暗脉里的东西，我没动。原封。你下去看。看了之后，告诉我该怎么办。”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带着两个助手跟着李建军走进巷子深处。李建军把栏杆抬开，撬开地砖，露出石板。他把魂玉贴在石板上。石板裂开，露出石阶。他侧身走下去。周明远跟在后面，两个助手最后。
走到石室的时候，周明远站在石案前面。他盯着那只铁函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打开铁函，把那本银白色丝线装订的册子取出来。他戴上白手套，翻开第一页。他的手在抖。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地脉金精三百六十斤。银髓二百四十斤。铜胎一百八十斤。这三宗，是地脉凝结的，不能入世。但后面六宗——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家具字画。万件。全是李家历代积累的。这些东西，可以入世。但有一件事，这本册子上没有写。”
李建军看着他。
“什么事。”
周明远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指着那页最底下的一行小字。字很小，李建军之前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周明远拿放大镜照着，一个字一个字读。
“暗脉石室之下，另有暗层。暗层有物。非金非玉。乃归墟初开时，地脉凝结之核心。此物不可动。动则三条脉同时崩。地面全塌。李子坳。顾家庄。赵家坳。江州城西。全部沉陷。顾长卿封此物于暗层。后人慎之。”
李建军盯着那行字。暗层。核心。不可动。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本册子上，暗脉里的东西，万件。但最底下还有一层。核心。不能动。”
周明远把册子合上，放回铁函里。他站起来，看着李建军。老人的目光很沉。
“对。暗脉里的万件东西，可以取。可以建馆。可以开放。但暗层里的核心，不能动。动了，三条脉全断。地面全塌。李子坳、顾家庄、赵家坳、槐树巷。全完。顾长卿封了六百年。他封的就是那个核心。他让周家守暗。让赵家守外。让李家守门。三家合，守的就是那个核心。核心在，脉就在。核心动，脉就断。”
李建军站在石室里。他看着铁函。暗脉里的万件宝物。暗层里的核心。他想起顾长卿在归墟门里跟他说的话。想起李正源在门外面守了六百年。想起三爷爷在柱子底下守着新根。想起赵家坳的水引。三条脉。一个核心。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核心上面是什么。”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开口，声音很轻。
“核心上面是暗层。暗层上面是暗脉石室。暗脉石室上面是正根。正根上面是柱子。柱子上面是矿口谷。矿口谷上面是山。山上面是天。你现在站在最下面。核心就在你脚下。”
李建军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板上。掌心下面有一层温热在跳。很稳。很沉。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极深的地方跳动。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周明远。
“周院长。暗层不要动。核心不要动。暗脉里的万件东西，你帮我造册。建馆。你来做。故宫博物院接手。省博物馆靠边。孙茂林那边，我来处理。”
周明远看着他。老人的目光里有东西在转。他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就打报告。故宫博物院接手。省博物馆那边，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周家的面子，孙茂林不敢不给。”
李建军把铁函盖上。他把周明远和两个助手带上地面。走到巷口的时候，太阳挂在头顶，暖融融的。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周明远站在树下面，抬头看着树冠。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六百年了。归墟的东西，该见光了。”
李建军站在树荫下面。他掏出手机拨了林薇薇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薇薇。故宫博物院接手了。周明远院长亲自来的。暗脉里的东西，造册建馆。孙茂林靠边了。”
那边传来林薇薇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我爸刚才还念叨呢。他说赵建国昨天晚上‘给他打了电话，问情况。我爸说，情况就是你找的人比他们硬。赵建国挂了电话没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