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理事会的人选定了。李子坳两个。我哥李建业。还有我。顾家庄两个。顾德厚和顾德义。赵家坳两个。赵四海和赵怀安。主脉一个。你。七个人齐了。章程我写好了。你看看。”
李建军正在办公室里看蒋明远送来的供应商重组方案。他把方案合上,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发我邮箱。我看完再说。”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李建业的章程写得中规中矩。七人理事会。三地支脉各两人。主脉一人。监事由主脉派人担任,李建军来。监事有一票否决权。理事会管日常。监事管大账。重大事项需理事会过半数通过。监事否决需书面说明理由。章程后面附了一份资产清单草案。暗脉里的万件宝物暂时不入理事会。等故宫博物院造册完成后再定。文化馆的建设和运营由理事会负责。李建军出钱,理事会出人。
李建军看完章程,回了一封邮件。就一句话。
“可以。加一条——理事会的账,每季度向三地支脉公开。任何族人有疑问可查。”
发完邮件,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车流不息。他掏出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
“赵铁军。家族企业的事,你帮我理一下。三地支脉各出一个经营人才。组成一个管理团队。我出钱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叫‘归墟实业’。经营范围:文化、旅游、安保、建材。三支各占三成。主脉占一成。管理团队由理事会任命。我当监事。公司的事,理事会定。我只看大账。”
赵铁军在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李建军坐回椅子里。他翻开蒋明远送来的供应商重组方案。林氏集团前五十大供应商里,有六家空壳已经被清掉了。剩下的四十四家,蒋明远重新做了评估。剔除了三家有问题的。剩下四十一家分成两类。长期合作的和待考察的。他把方案看完,签了字。叫蒋明远进来。
“蒋叔。供应商的事,你按这个方案执行。长期合作的,签三年框架协议。待考察的,先签一年。另外,法务部和人事部的新人,你抓紧招。孙涛和钱丽的位置不能空太久。”
蒋明远接过方案出去了。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顾德厚的声音。
“建军。赵家坳那边出了点事。赵怀安今天早上来找我。他说赵四海不肯交理事会的经营权限。他说赵四海把赵家坳的建材生意全部挂在自己名下。理事会要查账,他不给看。”
李建军攥着手机。赵四海。赵家坳的理事会代表。外家后人。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赵怀安是谁。”
“赵家坳的另一个理事会代表。赵四海的堂弟。他说赵四海这些年把赵家坳的集体资产慢慢转到自己名下了。修路他出钱,翻修祠堂他出钱。但钱是从集体资产里出的。他做了账,把集体的钱洗成了自己的捐款。赵怀安说,赵家坳的集体资产,现在有一半在赵四海名下。”
李建军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赵四海。水引通了。竹阵残桩清了。但赵家坳的账,没有清。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德厚。你让赵怀安把材料准备好。我明天去赵家坳。当面查。”
挂了电话,他拨了赵四海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赵四海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
“李建军。赵怀安找你了。”
“找了。明天我到赵家坳。你把账准备好。当着理事会和族人的面,一笔一笔对。”
赵四海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很稳。
“好。你来。账我准备好了。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赵家坳的集体资产,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守住外围的脉。竹阵毁了一百多年。赵家后人四散。我把资产拢起来,是怕散了之后就再也拢不回来了。我做了账。账面上是我的名字。但每一笔支出都是用于赵家坳的公共事务。修路。祠堂。水引。还有村里老人的养老。你可以查。查完了再说。”
挂了电话,李建军站在办公室里。他想起赵四海在祠堂里说的话。想起他在后山洞口看着水涌出来的表情。想起他攥着守外录的手在抖。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但愿如此。”
第二天一早,李建军开车去了赵家坳。到的时候,祠堂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赵四海站在正殿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只皮包。赵怀安站在人群前面,手里也攥着一只皮包。两个人隔着几步远,互相不看对方。李建军把车停在樟树下面,推开车门下来。他走到祠堂门口,看着赵四海和赵怀安。
“账呢。”
赵四海把皮包打开,取出一摞账本。赵怀安也把皮包打开,取出一摞复印件。两个人同时把东西递过来。李建军接过来,走进祠堂正殿。他把两摞东西摊在香案上。一本一本翻。赵四海的账本记录很清楚。每一笔支出都有日期、金额、用途。修路的。祠堂的。水引的。村里老人养老的。李建军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赵四海从自己的账上转了一笔钱到赵家坳的集体账户。金额两百万。备注写着“归还”。
他把账本合上。转头看赵怀安。赵怀安的复印件是银行流水和工商登记。赵四海名下的公司确实有三家。注册资金加起来一千多万。但每一家公司的注册资金都是从赵四海自己的账户出的。公司的业务是建材和工程。客户是赵家坳和周边村子。利润留在了公司账上。没有分红。没有转走。赵四海把利润用来修路、修祠堂、养老人。账面上是他的名字。但钱花在了赵家坳。
李建军把两摞东西合上。他坐在祠堂正殿的椅子上。看着赵四海和赵怀安。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赵四海。你转走的两百万,今天之内回到集体账户。你的三家公司,从明天开始,挂到归墟实业下面。三成股份归赵家坳集体。你个人占七成。利润分成按股份走。赵怀安当监事。公司的账,他管。”
赵四海站在台阶上,盯着李建军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认。”
赵怀安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建军看了他一眼。
“怀安叔。赵四海做的事,你看不惯。但他守外家的脉守了三十年。他拢资产是为了守脉。你告他,也是为了让赵家坳好。你们两个都没错。但以后做事,走理事会的路。不走私人恩怨的路。赵家坳的事,你们两个一起管。管好了,赵家坳就好。管不好,我换人。”
赵怀安低下头。赵四海站在台阶上,攥着皮包的手松了一些。李建军站起来。他把账本和复印件收好,装进皮包。他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面的樟树。树冠在风里沙沙响。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赵家坳的账清了。明天归墟实业注册。三支各出人。李子坳的李建业。顾家庄的顾德厚。赵家坳的赵四海。三个人组成管理团队。我当监事。公司的事,你们定。我只看大账。”
他走出祠堂。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往江州方向开。路两侧的田野绿油油的。他掏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
“赵家坳的事处理完了。归墟实业明天注册。三支各管各的。”
回复来得很快。
“我爸说晚上来吃饭。他又学了一个新菜。”
李建军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