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开始发放的第一个月,事情比李建军预想的顺利。
蒋明远每周把支出明细发给他。三十五个学生的学费全部到账。李子坳十二个。顾家庄八个。赵家坳十五个。老人补贴三个村子加起来六十七个人,每人每月八百,月底准时打到卡上。大病救助有两个人。一个是顾家庄的顾德明,肝上长了东西,手术费基金全出,手术排在下周。另一个是赵家坳一个老太太,膝盖要换关节,基金出了八成,她自己掏了两成。
李建军看完明细,把文件合上。蒋明远站在办公桌前面,又递过来一份东西。
“李总。这是三支报上来的第二季度预算。下个月开始,有些支出会增加。学生九月开学要交住宿费和书本费。老人那边,有几个刚满六十的,要新增进来。另外,李子坳那边报了一个项目,说要修一座小桥。坳子西边有条溪,老人过溪去地里干活要绕路。修了桥能近一里地。”
李建军接过预算看了一眼。桥的预算不大,二十万。他签了字。
“修。让李建业盯着。质量要过关。”
蒋明远出去了。李建军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李建平,声音比在县城的时候爽快了一些。
“建军。基金的事我上手了。三支的账我都过了一遍。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赵家坳那边报的学生数量,比实际在校的多报了三个。三个都是赵四海亲戚家的孩子。已经不在读书了。赵四海那边把关不严,把已经工作的也算进去了。”
李建军攥着手机。
“你核实了没有。”
“核实了。我去了赵家坳两趟。三个孩子两个在省城打工。一个在县城开店。都不读书了。赵四海说他不清楚。他说报上来的人名单是赵怀安给的。赵怀安说他是按户口本报的。没问在读情况。”
李建军站在窗前。赵四海和赵怀安。一个报,一个核。两个人都没把好关。或者有人故意放了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建平叔。把那三个人的名字去掉。已经发的钱追回来。赵四海和赵怀安各打五十大板。下次再出这种事,两个人都换掉。你出一份书面警告。发给三支。让所有人都知道。基金的钱,一分不能乱花。”
挂了电话,他拨了赵四海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四海。你报的学生名单里有三个已经工作了。你知道吗。”
赵四海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名单是赵怀安给我的。我签字的时候没有一个个核。”
“你是理事会代表。你签了字就是你负责。这次我让建平出警告。下次再犯,你退出理事会。赵家坳换人。”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里。基金的事比管公司还费心。公司里有制度,有流程,有审计。族里的事,靠的是人情和自觉。有些人靠自觉不够。得用规矩框。
他拨了李建业的号码。
“建业叔。基金的事,你起草一份管理办法。三支统一。报上来的名单要有村委盖章。读书的要学校证明。老人要身份证和户口本。大病要医院诊断书和票据。谁签字谁负责。出了事追到人。写好了发我。”
李建业在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李建军把手机扔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王语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建军。省博物馆那边出事了。孙茂林被省纪委叫去谈话了。据说跟省文旅集团的赵建国有关。赵建国那边,省里在查他的账。文旅集团拨给省博物馆的那笔捐款,被认定是利益输送。孙茂林可能保不住了。”
李建军攥着手机。
“消息可靠?”
“可靠。我有个同学在省纪委。她说孙茂林今天上午被叫去的。赵建国那边,省国资委已经派人进驻文旅集团了。”
挂了电话,李建军坐在椅子里。孙茂林压暗脉的报告,赵建国找林正业谈合作。两个人一条线。周秉义倒了。周素云进去了。赵四海退了。现在轮到孙茂林和赵建国。他想起林老说的话——周家的关系网还在。一个一个拔。拔一个少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道的车流在午后的光里川流不息。他掏出手机拨了周明远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院长。孙茂林被省纪委叫去谈话了。”
周明远在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老人的声音传过来,很稳。
“我知道了。省博物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暗脉的报告,不用经过他们。故宫博物院直接对接。你那边造册的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我下周带团队过来。第一批先清点册子上的六宗。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家具字画。暗层不动。”
挂了电话,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蒋明远刚才送来的预算文件。三支的第二季度预算。学生、老人、大病、修桥。一共不到三百万。十亿美元的基金,年收益三亿多。够花。他把预算合上。签了字。叫蒋明远进来拿出去。
蒋明远拿起文件要走。李建军叫住他。
“蒋叔。那个基金的本金,十亿美元。你帮我算一下。如果我把本金加到二十亿美元,年收益能到多少。”
蒋明远站住了。他想了想。
“加到二十亿,年收益大概六亿人民币。支出翻倍也够用。而且滚存的部分会更多。将来本金还会涨。”
李建军点了点头。
“那就加到二十亿。从我个人账户划。今天办。”
蒋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李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掏出手机拨了李父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基金本金加到二十亿美元了。覆盖全族。够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李父开口,声音很轻。
“你爷爷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李建军坐在椅子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温热还在。他攥了一下拳头。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挂在西边,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他站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