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他妈周四下午到了1县里。
李建军不知道。他是晚上接到方国平电话才知道的。
“李总。今天下午有个人来县委大院找林辉。说是林辉的母亲。在门口闹了一阵。保安拦着没让进。后来林辉出来了。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半天话。林辉他妈嗓门很大。我在楼上都听见了。她说林辉傻。说林辉有他爸和他哥的关系不用。非要自己吃苦。说林辉要是不回去跟她做建材生意。她就当没这个儿子。林辉站在门口没动。后来他妈走了。林辉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哭。我问他有事没事。他说没事。接着跟我下乡去了。”
李建军攥着手机站在自家阳台上。
“方书记。林辉他妈那个人。姓周。叫周桂兰。跟周大福是堂兄妹。林正业跟她离婚之后。她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林辉跟着她过了几年。后来林正业把林辉接走了。她这些年一直在县城做建材生意。生意不大。但靠着林辉他妈这个身份。接了不少活。”
方国平在那边应了一声。
“李总。我跟您说这些。不是让您管。我是让您知道。林辉这孩子。今天在他妈面前没低头。他说了一句。妈。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你让我回去跟你做建材生意。我干不了。我连账都算不清。我在县里干。方书记带我。我学得会。学不会我自己认。他妈骂他傻。他说傻就傻。我不回去。”
挂了电话，李建军站在阳台上。他掏出手机拨了林辉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辉。你妈今天去县里找你了。”
林辉在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很稳。
“哥。我妈那个人。我知道。她不是坏。她就是觉得我傻。有现成的路不走。非要自己吃苦。我跟她说了。我在县里干得好好的。方书记带我。学得会。她不听。她走了。”
“你妈走了之后。你哭没哭。”
林辉在那边笑了一声。
“没哭。就是眼睛有点酸。我回办公室洗了把脸。接着跟方书记下乡了。下午跑了两个村。看了村里的冷库项目。方书记让我算了一下运营成本。我算得慢。但算对了。方书记说我行。”
李建军攥着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林辉。你妈那边。我帮你说一声。你别跟她硬顶。她是你妈。你顶一次她气一次。气完了还是你妈。你让方书记帮你说。方书记是县委书记。你妈做建材生意。方书记的话她听得进去。”
林辉在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李建军拨了方国平的号码。
“方书记。林辉他妈那边。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林辉在县里干得好。县委办的重点培养对象。让她别拖后腿。她做建材生意。县里招标看条件。不看关系。她要是想中标。把资质做好。报价做实。别的路走不通。”
方国平在那边笑了一声。
“行。我明天让她来县委一趟。我亲自跟她说。”
第二天下午，周桂兰去了县委。方国平在办公室里见了她。谈了二十分钟。周桂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缓和了很多。她站在县委大院门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李建军不知道她打给谁。但那天晚上林辉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哥。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没骂人。她跟我说。方书记跟她说了。我在县里干得好。她以后不来找我了。她说让我好好干。过年回家吃饭。”
李建军站在阳台上。
“你妈想通了。你好好干。过年回去吃饭。”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上。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温热还在。他攥了一下拳头。转身走回屋里。李父在客厅里看新闻。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拨了林正业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叔。林辉他妈今天去县里找他。闹了一场。后来方国平把她叫去谈了一回。她消停了。林辉自己顶住了。没哭。”
林正业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建军。林辉他妈那个人。我跟她过了几年。她人不坏。就是眼光短。看钱重。林辉跟着她的时候。她天天念叨钱。林辉不爱读书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后来我把林辉接走。她闹了几回。说我抢她儿子。其实我没抢。林辉自己愿意跟着我。”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
“林叔。林辉现在学出来了。你心里那块石头可以落地了。他在县里干得好。方国平说他行。他自己也踏实。以后走仕途。一步一步来。他走得稳。”
林正业在那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稳了。
“好。好。”
挂了电话，李建军靠在沙发上。李父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林辉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方国平帮了大忙。林辉他妈以后不闹了。”
李父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建军。你帮他铺路铺到这份上。以后他自己走。你别老盯着。盯多了。他长不大。”
李建军转头看着李父。他想起李父以前很少跟他说这种话。他开口应了一声。
“知道了。爸。”
李父继续看电视。李建军靠在沙发上。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远。他接起来。
“周院长。”
“建军。第四批字画清点完了。一共两百六十三件。其中有一幅宋画。绢本。山水。有印章。我拿放大镜看了三遍。可能比苏轼那幅还早。明天我请省里的老专家来复核。复核完了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黄。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林辉的事处理完了。钱永昌倒了。文旅集团换了新董事长。度假区主楼封顶了。文化馆第四批清点完了。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温热。他攥了一下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