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来岁，矮胖，穿一件深色西装，领带勒得有点紧。手里攥着一只公文包。脸上堆着笑。他走到主桌旁边，先跟林正业打了招呼。然后转向李建军。
“李总。我是省国资委的。姓钱。钱永昌的案子结了之后。文旅集团那边一直在找新的合作方。我们听说归墟实业在青藤县那边做了几个项目。效果不错。想请李总去省里开个座谈会。谈谈合作意向。”
李建军端着茶杯。看着这个钱主任。
“钱主任。座谈会可以。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归墟实业跟文旅集团合作。有一条底线。文旅集团的人。不能插手项目具体运营。只做资源对接。不做管理。这条答应。座谈会我去。不答应。座谈会不用开。”
钱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点了点头。
“李总。这条我回去跟领导汇报。应该问题不大。”
他走了。林薇薇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句话。又挡了一个。”
“没挡。跟他把规矩讲清楚了。他来谈。按规矩谈。不按规矩来。谈也是白谈。”
正说着。主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二十多岁。瘦高。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件浅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只江诗丹顿。他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李建军。
“李总。听说你在缅甸待过。还中过枪。刀枪不入。真的假的。”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他没见过。但坐在主桌旁边。应该是林正业那边的关系。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假的。子弹打在身上也疼。也流血。只是没死。”
年轻人笑了一下。把茶杯搁下来。
“李总谦虚。我听说你那时候一个人挡在枪口前面。护住了一帮平民。这事传得很广。我姓赵。赵明成。我爸是省军区的。我小时候在缅甸那边待过几年。听当地人提过你。他们管你叫‘铁人’。”
李建军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缅甸。当地人。他想起勐古。想起那批被挟持的平民。想起吴奈温的叔叔。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你爸是赵副司令。”
“对。退了。现在在省政协。”
李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赵明成坐在对面。忽然压低了声音。
“李总。我跟你说句实话。今天这个场合。有一半人是冲着你来的。你那个归墟实业。听说账上趴着几百亿。你个人资产两千亿。这些人眼红。他们不敢动林家。但想从你身上找缝。你小心点。”
李建军把茶杯放下来。看着赵明成。
“谢谢提醒。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
赵明成笑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图什么。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吃相太难看。我爸当年在缅甸那边跟你有过一面之缘。他说你这个人做事有底线。今天见了。觉得他没说错。”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转身走了。林薇薇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明成。他爸是赵副司令。跟外公认识。他这个人还行。不像吴明远那么讨厌。”
李建军点了点头。宴会厅里人声鼎沸。他扫了一圈。看见吴明远站在角落里。跟几个人端着酒杯说话。时不时往主桌这边看一眼。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正业走过来。在主位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李建军。
“刚才赵明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闲聊。”
林正业点了点头。他压低声音。
“今天来的人里。有几个是冲着归墟实业来的。你刚才挡了几个。后面还有。你有个准备。”
“林叔。我心里有数。你好好过生日。这些事我来挡。”
林正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去招呼别的客人。李建军坐在主桌旁边。林薇薇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吃点。后面还有人。”
李建军把鱼肉吃了。搁下筷子。果然。又一个人走过来了。这次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黑色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她走到李建军旁边。笑得很得体。
“李总。我是省商务厅的。姓孙。孙丽华。我们厅里最近在推一个外贸出口的项目。想请归墟实业参与。您看有没有兴趣。”
李建军看着她。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孙厅长。外贸出口。归墟实业做的是文化、旅游、建材。跟外贸不搭边。你找错人了。”
孙丽华脸上的笑没有变。
“李总。您那个文化馆。里面那些东西。如果能出口展览。收益很可观。厅里可以帮您对接海外渠道。”
李建军放下茶杯。他看着孙丽华的眼睛。
“孙厅长。文化馆里的东西。不出口。不展览到国外。一件都不出去。你回去跟领导说一声。归墟实业的东西。只在国内展。谁打出口的主意。我挡谁。”
孙丽华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林薇薇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李建军转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挡人的样子。挺好看的。”
李建军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宴会厅里吴明远端着酒杯又走过来了。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三个人站成一排。吴明远走在最前面。走到主桌旁边站定。看着李建军。
“李总。我刚才想了一下。觉得咱们之间有点误会。过来敬你一杯。化解化解。”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抬头看着吴明远。
“吴少。化解误会。可以。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你刚才拦薇薇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话。你心里有数。你今天敬这杯酒。是真心的。还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你敬。我喝。但误会化没化解。不在酒里。在你以后怎么做。”
吴明远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吴明远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然后他把酒杯举起来。
“李总。我干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他仰头把酒喝了。李建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吴明远转身走了。林薇薇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今天把他镇住了。”
李建军把茶杯搁下来。
“镇没镇住。看他以后。今天这个场合。我不跟他撕破脸。给你爸面子。给他爸面子。但他要是再找你麻烦。我不跟他喝酒。我跟他爸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