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攥着抹布。
“建军。后天他爸七十大寿。你陪我去。”
林薇薇的声音有些闷。不像平时打电话那样轻快。
“你爸生日。你当然得去。怎么说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你不知道。我爸这个生日，不是家里吃顿饭那么简单。他那边要办酒席。请了很多人。省里的。市里的。还有京城那边来的。我知道他们。说是祝寿。其实各怀心思。有人想攀关系。有人想套近乎。有人想看看林正业的女婿是什么人。有人想看看林正业的女儿嫁给了谁。我不想去。”
李建军把碗搁在沥水架上。拿擦手巾擦了擦手。
“你爸怎么想的。”
“我爸说让我去。说我不去不像话。他是部长。做寿不办不行。办了就得请人。请了人我就得露面。露了面就得给人看。我不怕给人看。我就是烦那些人。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拐弯抹角。你跟他多说两句。他以为你要攀他。你跟他少说两句。他以为你看不起他。怎么做都不对。”
李建军靠在厨房台面上。
“那我陪你去。我往你旁边一站。谁跟你说话。我替你挡。谁端架子。我给他端回去。谁拐弯抹角。我给他直来直去。你不用说话。我来说。”
林薇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轻了一些。
“你愿意去？”
“你爸生日。我陪你去。天经地义。你不愿意去。我陪你去。你更得去。你爸那个位置。做寿是面子上的事。你不去。人家觉得你爸家里不和。你去了。人家觉得你爸家里和。你爸脸上有光。你心里再烦。忍一天。给你爸这个面子。”
林薇薇在那边叹了口气。
“行。后天早上。你来接我。穿好点。别穿工装。”
“知道。我穿西装。”
“你西装不是旧了吗。”
“买新的。”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台面上。李父从客厅探过头来。
“薇薇她爸生日？”
“嗯。后天。”
“那你明天去买身衣服。别穿得太随便。人家是部长。做寿请的人多。你穿得邋遢。人家笑话薇薇。”
李建军点了点头。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趟商场。买了套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配了双黑色皮鞋。晚上林薇薇打电话来，问买了没有。他说买了。她问什么颜色。他说深灰。她说行。不张扬。也不跌份。
后天一早。李建军开车到林家大宅门口。林薇薇从里面走出来。穿了件暗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手里提着一只红色的礼品袋。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李建军一眼。
“行。像那么回事。”
“你也不差。”
林薇薇笑了一下。上了车。两个人往省城开。林正业的寿宴设在省城一家老牌酒店。包了一整层。李建军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坐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男男女女。穿得都很正式。有人在寒暄。有人在递名片。有人端着茶杯站在角落里说话。
林薇薇深吸了一口气。李建军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走吧。”
两个人走进宴会厅。林正业站在门口迎客。他看见林薇薇和李建军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快步迎上来。
“来了。快进来。薇薇。你坐主桌。建军。你也坐主桌。”
林薇薇叫了一声“爸”。把礼品袋递过去。林正业接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着李建军。压低了声音。
“建军。今天人多。有省里的。有京城的。还有几个做生意的。你帮我看着点。有谁说话不着调的。你替我挡一挡。”
李建军点了点头。
“林叔。你放心。我看着。”
林正业领着他们往主桌走。经过一桌人的时候。有个人站起来。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蓝色西装。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他拦住了林正业。
“林部长。祝您生日快乐。我是省城建投的赵总。跟您汇报个事。我们那个项目。想请您抽空去看一眼。指导指导。”
林正业脸上的笑没变。但眼底有一丝李建军看得懂的东西。他正要开口。李建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正业旁边。看着那个赵总。
“赵总。今天林部长做寿。项目的事。改天去办公室谈。林部长今天不办公。”
赵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李建军一眼。不认识。但看李建军站在林正业身边。跟林薇薇站在一起。他脸上立刻又堆起笑来。
“这位是……”
“李建军。林部长的女婿。”
赵总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掏出名片递过来。
“李总！久仰久仰！归墟实业的董事长！我在新闻上见过您！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李总。我那边有一个项目。想跟归墟实业合作。您看……”
李建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他看着赵总。
“赵总。今天林部长做寿。不谈生意。改天。你递材料到归墟实业。走正常流程。”
赵总脸上的笑僵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行行行。改天。改天。”
他转身走了。林薇薇站在李建军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李建军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挡了一个了。后面还有。你跟着我。不用说话。”
两个人往主桌走。经过一桌人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很亮的表。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笑。不紧不慢的。拦在了林薇薇面前。
“薇薇。好久不见。听说你嫁人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林薇薇站住了。她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吴明远。我嫁人为什么要通知你。”
吴明远笑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李建军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西装到皮鞋。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这位就是你先生？看着……挺低调的。”
李建军站在林薇薇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低调是不想抢风头。今天林部长做寿。主角是林部长。不是我。你端着酒杯站在这里。是想祝寿。还是想找事。”
吴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同时站了起来。李建军没有动。他站在林薇薇旁边。目光落在吴明远脸上。
“祝寿就好好祝。找事就出去找。”
吴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把酒杯举起来。
“林叔叔生日快乐。我先干了。”
他仰头把酒喝了。转身走了。林薇薇站在李建军旁边。松了口气。
“吴明远。他爸是省里退了的老领导。他从小觉得自己跟我是一对。我嫁给你之后。他一直不服气。”
李建军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服气让他憋着。”
林薇薇笑了一声。两个人走到主桌坐下来。林正业在旁边招呼别的客人。李建军坐下来。扫了一圈。宴会厅里几十桌。有一半人端着酒杯在走动。有人在寒暄。有人在递名片。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说话。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薇薇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点心。
“先吃点。待会儿还有人过来。”
李建军把点心吃了。搁下筷子。一个人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