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财在妻儿满含牵挂的目光中踏上了路途。他心中清楚,此行绝不会像往日经商那般平顺稳妥。
可外甥信中说得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机缘。既如此,他为何不放手一搏?
李金财素来知晓,背靠冯府虽能揽下不少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皇商听着高不可攀,几番亲身接触下来,他也隐约摸透了其中几分门道。
这些心里思量,他无法与妻子、妹妹细说。长子守业尚可,眼界却不够长远,唯有外甥儿能懂他心中隐忧。
“李老爷,此番南下,咱们可有什么好营生可做?”万通镖局上次护镖跟着得了不少好处,都惊讶于原来银子还能这么挣。
此次镖师皆是争着抢着要接这趟活计,一点也不在乎此行危险,富贵险中求。
“眼下还不好说,待到益州再见机行事吧。”
李金财淡淡一笑,并未道出心底盘算,这趟镖所运的货物,他本就没打算靠它赚银钱。
望着一车车堆满的粮食,他心中自有计较。
“大哥,日头毒辣,不如暂且歇息片刻再赶路吧?”李银财在一旁劝道。
李金财看向弟弟,微微颔首应下。父亲竟舍得让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跟着走这一趟艰险路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大伙儿停下歇歇,这天儿晒得厉害。”李金财扬声招呼。
队伍缓缓停驻,各家主事之人惯常在歇息时碰头,商议后续行程安排。几家少爷小姐相处和睦,倒也让他们一路行来顺当不少。
此番同行,除了李金财外,赵府来的是赵乾那位庶出的三叔,其余各家派来的,皆是府中得力可靠的管事仆从。
“李兄,你对益州一路熟稔,算算咱们还得几日方能抵达?”赵三叔笑着上前问道。
“按眼下脚程,不出五日便可抵达。只是路上流民日渐增多,可见前方境况远比预想的严峻,咱们得趁早存些用水。”李金财敛去笑意,面色凝重起来。
“可不是嘛,这般酷热天气,也不知乾儿他们在那边境况如何,家父在家中日夜牵挂。”
赵三叔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暗自盘算父亲听闻消息后,每日反倒能多吃下一碗饭,若是小侄子知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信上只说灾情严重,咱们刚出京都地界便遇上这般多流民,恐怕实情比信中所言还要恶劣几分。”定北侯府的家将沉声道。
“正是如此。”李府管家跟着附和。
张府的秦嬷嬷则暗自忧心自家二小姐。她是孙氏的心腹嬷嬷,此次孙氏不顾丈夫执意阻拦,硬是让她随行照料。
张大人无奈,眼见夫人日渐消瘦,不愿再为此事争执,终究松口妥协。
另一边,凉城。
赵飞齐望着父亲冰冷的遗体,双目赤红,指节攥得发白。
他早已不是懵懂孩童。父亲离京前,便将其中利害一一与他剖析明白,他也清楚,自家与伯府的情谊,远没有表面那般亲厚。这也是他执意亲自前来为父亲收尸的根由。
可真到了凉城,亲眼见到父亲鬓边白发、颈间伤痕,还有心口那处致命窟窿。
他依旧难以接受,那个从小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就这么没了。
他绝不相信父亲是死于流寇之手,却偏偏苦无证据。
这几日,他强压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四处奔走,只为寻得一丝线索。成王已派人暗中接触,只要他能拿出实证,便能为父报仇。
陈俊武一路对赵飞齐多有照拂,抵达凉城后,除了祭拜舅舅,余下时间多半与五弟商议后续事宜,更多时候则是在假意“开解”这个外甥。
离京前父亲的叮嘱时时在耳畔回响,他早知赵翼之死是父亲的布局,可到了凉城才发现,五弟下手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干净利落赵府上下,竟无一人幸免,尽数殒命于流寇山匪之手。
陈俊武冷眼瞧着外甥四处奔波徒劳,心中已然断定:此人,留不得。
“四哥,母亲身体如何?”陈俊英满脸疲惫地开口问道。
“舅舅骤然离世,对母亲打击不小,所幸母亲素来康健,五弟不必太过挂心。”陈俊武宽慰道。
“对了五弟,飞齐这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置?”陈俊武试探着问道。
“全听四哥安排,想来父亲早有交代。”陈俊英轻飘飘将话头推了回去。都到这般境地了,四哥还在打马虎眼,他应付肃国公已然心力交瘁。
母亲来信说得明白,让他暂且退让。可这些年在边关摸爬滚打,他比谁都清楚,一味退让,从来换不来安稳。
舅舅已经把大部分的兵权上交,他手里这些都是他自己带出来的,可是肃国公如此强势,到出乎他的意料。
“四哥,我常年不在京,你和我说说肃国公的事。”陈俊英开口询问。
陈俊武正想着如何处理赵飞齐,听五弟骤然开口,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陈俊英蹙眉,四哥从来到凉城就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陈俊武能因为什么,还不是看着陈俊英手里的兵权发酸了。
他在京都说的好听是校尉,也不过是巡街看城门的,本来去年离京跟着京兆府和大理寺办案,有晋升的机会。
可是这又来了凉城,回京还说不定什么样子。
陈俊武收回思绪,开始介绍肃国公。
“肃国公是皇上心腹你是知道的,为人正直公道,不过之前和咱们府里有些过节,五弟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过节?什么过节?”陈俊英开口问。
陈俊武有些意外,母亲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和五弟说。
来不及多想,便把他知道的详细说了。
“这事还多亏文安,他找定北侯府出面,肃国公府也不愿做人棋子,咱们府里这才没闹出笑话。”
陈俊武说着还不忘调侃大侄子几句。
“要我说啊,这事也怪文思,做事不小心,让人抓住话柄,险些全京都的人看咱们笑话。”
陈俊英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事,难怪肃国公油盐不进,合着自家大侄子得罪过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