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看女儿陈文轻回来,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还知道回来?
陈文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撒娇说:母亲,女儿都想你了,也想二姐和小九呢。
姐姐成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不回来?本来昨日还打算和七弟他们下江南去,只怕姐姐婚前忙不过来,这不,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她是真的动了去江南的心思,可听闻行程一算,怕误了吉日,最后还是压下了游玩的念头,跟着李其他们一起回京。
张氏打量着女儿晒得黑瘦的脸颊,嘴上虽念叨着,手却不停歇地抚着她的背:不让你去,你非要去,这一路吃苦头了吧?
不苦的,陈文轻眼睛亮亮的,一脸兴奋,母亲不知道不出去,我还真不知道外面的天地这么大。
一进家门,一路的风尘仆仆顿时消散大半,她心里有满肚子的见闻急着要分享。
小九,快让姐姐抱抱,可想死你了。陈文轻笑着去逗小家伙。
九妹在陈文意怀里,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地蹦出两个字:丑……
陈文意无奈地摇头:快去沐浴,你看看你现在像个野小子一样。
这小丫头才几天不见就嫌弃我,我真是白疼了!陈文轻佯装委屈,转身准备出去。
对了,你七弟他们怎么没回来?张氏随口问道。
他们去江南了,母亲你是不知道,益州那边灾情严重得很,要不是后来下了大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陈文轻一边收拾一边回道。
你赶路累了,别聊了,快收拾收拾好好歇歇。张氏心疼地打断她,让人带她下去收拾。
母亲最好了!陈文轻笑得眉眼弯弯,女儿这就下去收拾,保证洗得香喷喷的,不让小九嫌弃。
另一边,李其从李氏院子退出来,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撒谎对他来说有点难,他心里直发怵,也不知道夫人信没信。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竟有些不敢进。
芍药一早便得了信,正抱着儿子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了,连忙笑着迎上去:傻样子,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李其嘿嘿傻笑两声,才敢往里走。芍药抱着儿子,目光一扫,便瞥见了他那双受伤的手。
你这手……是怎么弄的?她声音瞬间哽咽了,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别哭啊,不疼的,一点都不疼。李其慌得手足无措,干巴巴地哄着。
好一番软语温言,才把媳妇的眼泪哄住。李其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找他娘夏婆子。
夏婆子眼圈红红的,强撑着镇定,见儿子进来,第一句便是:少爷小姐没事吧?
娘放心,少爷小姐都平安,好得很。李其连忙宽慰。
那就好,那就好……夏婆子反复念叨着,看着儿子受伤的手,低声啜泣,满心都是后怕。
李成看了看儿子的手,神色平静,只淡淡道:人没大事就行,别哭了。
他没有过多责备,转而问起了正事:少爷小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可说了?
李其想了想,回道:快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到扬州了。父亲放心,少爷说他们忙完,尽快赶回来。
李成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便不再多言。
李其的担心倒是多余了。回来这几日,芍药变着法儿地给他进补,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不过几天,人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心情舒畅,伤势也好得极快。
李金财第二天一早就亲自带着大夫上门了,在他心里,外甥儿的话是第一位的,半点都耽误不得。
李氏也是听了兄长的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儿女平安就好,至于归期晚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月二十,朱柒仪大婚。
定安伯府并未大办。热孝期间成婚,本就引得外界议论纷纷,朱氏干脆对外称是遵照兄长遗言,才以简办化解了悠悠众口。
一箱子又一箱子的嫁妆从定安伯府抬出,沉甸甸的,皆是朱武当父亲的心意与补偿。朱氏还特意从自己私库里添了不少压箱底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朱武的大儿子朱惜福,也特地从并州赶了回来。
姑母!朱惜福一进门便跪地行礼,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
你父亲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朱氏扶起他,问道。
是,侄儿将父亲后事料理妥当,便回并州去。多亏表弟在凉城陪伴,让父亲晚年不至于太过孤单。
那也是他亲外甥,朱氏话锋挑明,况且,你表弟也受了你父亲不少照拂。
不管怎么说,侄儿都真心感谢姑母和表弟,还有庶妹,也多亏姑母一直照拂。朱惜福语气诚恳。
如今看来,你父亲当年说的是对的。朱氏看着眼前的大侄子,语气温和,你们兄弟几人在并州好好生活,日后若有什么事,让人传个信便是。这伯府虽落魄了,好歹是伯府,能帮衬的地方,绝不含糊。
姑母……朱惜福眼眶一热,哽咽难言。
你父亲是没了,但他还有个妹妹在,咱们老朱家就还有人。你们在并州,不必畏畏缩缩,挺直腰杆做人。
侄儿知道了!
当年你父亲借柒仪这事儿,把你们送出凉城,是为了你们好。朱氏叹了口气,虽说官场你们未必能借上多少力,但总比在凉城任人拿捏强。
朱惜福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他们本就不想困在凉城,才和父亲演了那出戏。
你父亲还是有远见的,没想到皇上收兵权会如此强硬。
父亲生前也说过,朱家守边关,便在他那一代结束吧。
你且在京中多留几日,朱氏叮嘱道,让你表弟带你多走动走动,日后回并州办事,也好疏通疏通关系。
多谢姑母!朱惜福不再推辞,深深一揖,心中满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