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好看了！”陈文宝几人拍着手，格外卖力，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随后，一名身着素色罗裙、眉眼温婉的女子缓步上前，轻启朱唇，低声吟唱。
词曲清雅脱俗，嗓音婉转悠扬，字字句句都透着柔情，听得人心头舒畅。
陈文宝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凑到温瑾瑜身边，小声说道：“温姐姐，这些姐姐们也太厉害了，又会弹琴，又会跳舞，唱歌还这么好听。”
温瑾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旁满眼星光的小姑娘，眉眼柔和，温婉一笑，并未多言。
待到整场表演结束，方才献艺的几位女子一同上前，向着满船宾客躬身答谢。
行至陈文宝这一桌时，她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小嘴甜糯，句句都是真心夸赞，逗得几位花娘频频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暖意。
张婉晴与小迷妹也在一旁跟着帮腔，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几位花娘笑意更浓。
末了，陈文宝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执意要递过去做赏银。
几位花娘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面露迟疑，不知该不该收下，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桌旁气质沉稳、看着便是领头人的温瑾瑜，等候她的示意。
温瑾瑜淡淡开口，语气平和：“这是我妹妹的一番心意，诸位收下便是。”
“就是就是，姐姐们快收下，我们七宝平日里可抠门了，能拿出赏银，可是真心喜欢你们的表演！”张婉晴在一旁笑着帮腔。
陈文宝也重重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话本里都说了，看了精彩表演，自是要给赏银的，哪有白白欣赏的道理，那岂不是不道德？非君子所为。”
“宝姐姐，咱们本来也是女子，非君子。”小迷妹开口说。
她们一番话，把花船的人逗笑了，能上船的，都不是缺银子的主。
几人一番直白话语，让周遭宾客神色各异，竟是无形中带动了满船风气，当日花船的赏银，竟是比平日足足多出三倍。
陈文宝递完赏银，更是毫无生疏之意，拉着身旁的花娘便喋喋不休地聊了起来，从歌舞技艺到词曲趣事。
好似结识了多年的好友一般，有着说不完的话，全然没有半分闺阁小姐的骄矜，也无半分对她们的轻视。
温瑾瑜只是静立一旁，默默听着。
眼见起初还带着几分拘谨、眉眼间藏着怯意的花娘们，被陈文宝的热络感染，渐渐卸下防备，言谈间愈发舒展自在，眉眼也多了几分鲜活笑意。
直至暮色渐沉，一行人不得不离船登岸，陈文宝几个小丫头皆是满脸依依不舍，走几步便回头望。
“姐姐们，我明日定然还来看你们！”陈文宝站在岸边，用力朝着花船上挥着小手，声音清脆又认真。
花娘们只当是小姑娘一时兴起的戏言，皆噙着温婉笑意，挥手与她们作别，并未当真。
待走远些，温瑾瑜才缓声开口，看向身旁还在回味的小姑娘：“你很喜欢她们？”
“自然喜欢！”陈文宝毫不犹豫地点头，小脸上满是真诚的赞叹，“她们生得好看，又会弹琴跳舞，个个多才多艺，脾气又好，性子还格外温柔。”
温瑾瑜一时语塞，看着她满眼纯粹的模样，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顿了顿才轻声问：“就只是这些？”
“嗯，这些就足够厉害啦。”
陈文宝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语气愈发郑重，“我虽不知她们为何会在花船上谋生，可哥哥常对我说，但凡靠自己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旁人真心尊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嬷嬷也和我说过，这世间的女子，本就活得艰难。但凡能在泥泞坎坷里，依旧拼尽全力向上开花，还开得这般明艳动人，便都值得世人赞许。”
“陈七宝，你也太厉害了！”
“七宝姐，你说得真好！”
张婉晴与小迷妹听得满眼敬佩，立刻出声夸赞。
陈文宝闻言，小脸蛋瞬间涨得红彤彤的，却也不扭捏否认，反倒扬起小脸，大大方方地点头：“我也觉得我很棒！”
话音落下，几人便凑在一处，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满是少女的鲜活烂漫。
温瑾瑜却骤然怔住，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底似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翻涌着难言的心绪，直至陈文宝几人跑出去老远，身影都快模糊，她才猛然回神，转身快步跟上。
“温姐姐，快些走！咱们去吃昨日说好的水晶脍与蟹粉狮子头，去晚了可就被旁人抢光啦！”陈文宝回头朝着她挥手，语气急切又期待。
温瑾瑜敛去眼底心绪，唇角扬起温和笑意，朗声应下，旋即迈步跟上她们的脚步。
一行人在酒楼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回到客栈，刚一进门，便有随行下人快步上前，低声向温瑾瑜禀告事宜。
听闻随行先生至今未归，温瑾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凝重。
陈文宝本是兴冲冲跑来找温瑾瑜，商量明日再去花船的事，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收了笑意。
“温姐姐，山长她到底去了何处，怎的至今还没回来？”
温瑾瑜沉吟片刻，也不隐瞒，便将实情一五一十告知于她。
陈文宝听罢，小脸瞬间气鼓鼓的，眉头紧蹙，满是愤愤不平：“是不是谢家有人欺负山长了？简直岂有此理！”
温瑾瑜看着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缓声问道：“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叔可忍，婶不可忍，当然打上门。当时在来的路上，他们家就派人抢人，到了益州，那个什么狗屁刺史又上门示威，如今又这样，真当我们这些学生泥捏的么？”
温瑾瑜眉眼带笑，看着这个小丫头。
没想到这人知道的还不少，一路上的事都记在心里。
你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还犯傻。
你说她憨吧，她还知道扯虎皮，把女学的人都带上。